“弘扬三大精神 我的红色记忆”“尽量说真话，坚决不说假话”

——访著名记者、作家、翻译家萧乾

湖北日报通讯员 周晓冬

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活跃着一名唯一的中国记者，他亲身经历了希特勒两次轰炸伦敦，采访过一九四五年三月召开的联合国成立大会和著名的波茨坦会议。他，就是中央文史馆馆长萧乾先生。

1993年6月22日下午6时许，我来到北京复兴门大街21号楼3门317室，采访了著名记者、作家和翻译家萧乾先生。

来到萧老家门口，只见大门上贴有一张红条：“年迈多病，不宜聊大天。”我先已知道，生于1910年的萧老，已年届83岁高龄。看到门上告示，我想，他一定是一个老态龙钟、体弱多病的老人。没想到开门的竟是长着一张小孩脸的矮胖老头，他笑得是那么慈祥，甚至有点天真，他问我找谁，我断定这就是萧老了。我忙说：“您就是萧老吧！”老人点点头。随后将我迎进了堆满书籍的客厅。

在老人简朴的客厅内，萧老向我讲述了难忘的二战战场。1939年夏，正在《大公报》担任文艺副刊主编的萧乾，接到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的邀请，请他担任中文系讲师兼任《大公报》驻英记者。最初一年，他除了向国内发回一些战时英国见闻的通讯外，主要是执教。1942年在剑桥大学英国文学系进行心理学小说研究，准备攻读硕士学位。次年，二战的硝烟继续蔓延，他再也没有心思去弄什么学位了。他觉得，当记者不需要它，当作家也不需要它，而作为平生为之奋斗的新闻和写作事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他告别了学院，来到伦敦，毅然担任起《大公报》驻英特派员兼战地记者。他领取了随军记者证，生平第一次穿上棕黄色的军装，军装上的肩章上绣着“中国·战地记者”字样，他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上唯一的中国记者。他随英军几次横渡德国潜艇出没的英吉利海峡，到过美、法两个占领区的战场，也曾随美军第七军挺进莱茵，进入刚刚解放了的柏林。当时，死神时时萦绕身边，脚下随时可能踩响地雷，乘坐战斗机赶赴战地，一不小心就会摔到黑森林里。然而，正是有这样不怕死的经历，使萧乾获得许多独家新闻，使他的战场新闻名闻于世，使他写出了《银风筝下的伦敦》《矛盾交响曲》等反映欧洲人民反对法西斯斗争的优秀长篇通讯，以及据此段经历写成的报告文学集《人生采访》，把欧洲战况传给国内读者。

1946年萧乾回国，随后参加了香港《大公报》起义。1949年8月底的一天，他登上华安轮，避开国民党的炮舰，经青岛来到开国大典前夕的北京。1949年底，任英文版《人民中国》副总编辑，先后出版了《好兵帅克》《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等著作。1956年任《文艺报》副总编辑。1957年夏天，他被莫名其妙的扣上了右派帽子，从此被长期剥夺了写作权利。文革期间，他受尽了凌辱，曾经自杀过一次，被抢救过来。谈到这里，老人神情十分严肃，他说：“作为一名作家，生活苦点可以忍受，但被剥夺写作权利是最痛心的事。”1980年他终于得以平反，已是古稀之年的他又以满腔热情投入创作中，先后出版《栗子》《梦之谷》《一本褪色的相册》等作品，翻译易卜生的《培尔·金特》，并多次出国参加国际间作家聚会。现在正和夫人文洁若联合翻译一本名叫《尤利西斯》的巨著。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京城。我请老人为我题写几个字留作纪念，萧老用软笔写下了“尽量说真话，坚决不说话”。等我回到红安，再仔细欣赏老人的题词时，发现老人写漏了一个“假”字，我连忙写信向萧老作了说明。不久，老人给我寄来了重新写的一幅题词：“尽量说真话，坚决不说假话”。他的求实精神和大家风范，至今令我难以忘怀。

访著名记者 作家 翻译家萧乾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红安报》社总编室主任、县政协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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