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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扬三大精神 我的红色记忆”永不凋谢的映山红
——访红二十五军“七仙女”之一戴觉敏
湖北日报通讯员 周晓冬
1997年6月20日,我以红安报社记者身份,在红安政府宾馆专访原总后勤部管理局顾问戴觉敏。彼时的她,应邀回乡参加李先念纪念馆开馆相关活动。采访主要围绕李先念主席进行,聊天中戴老还谈到了英勇善战的红二十五军和军中的“七仙女”。由于时间关系,加上戴老年事已高,“七仙女”的采访未能深入,这也成为我多年来的一个遗憾。
永不凋谢的映山红
——访红二十五军“七仙女”之一戴觉敏
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4月12日至18日,我参加了红安县红色文化研究会精心策划组织的“从红安到延安——重走红二十五军长征路”教育活动。在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红二十五军长征纪念馆,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中共鄂豫皖省委第十八次常委会议旧址,甘肃省平凉市泾川县吴焕先烈士纪念馆,陕西省延安市延川县永坪会师纪念馆等地的展板前、旧址里,听着讲解员的讲解,我从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解说中,努力寻找红二十五军戴觉敏及“七仙女”的故事……
我要完成三十年前,没有完成的一次采访。
巾帼初心,红蕾立岭守丹心
1916年9月,戴觉敏出生在红安县七里坪程维德村上戴家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戴雪舫担任过麻城县委书记、列宁小学校长,在指挥学生防空时,不幸中弹牺牲。哥哥戴克敏是黄麻起义主要领导人之一,因“肃反”扩大化在河南光山新集遇难。戴家两代共有14人参加革命,其中11人为革命英勇献身,被誉为“满门忠烈”。看着亲人们为革命一个个倒下,戴觉敏于1932年3月毅然参加红军,在红四方面军总医院担任看护。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近3000人,在军长程子华、军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的带领下,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始孤军奋战、艰苦卓绝的长征。出发的头一天,上级决定从天台山红军分院抽调12名看护员。其中,周少兰(后改名周东屏。“东屏”一名为徐海东所改,取“海东屏障”之意。周少兰曾悉心照料重伤的徐海东,两人在战火中结下深厚情谊,这也为后续改名、成婚埋下伏笔。)、戴觉敏、余国清(后改名余光,寄托对革命光明的向往,象征告别过去、以新的身份投身革命事业。革命时期,有不少革命同志通过改名明志,寄托理想。)、田希兰、曾纪兰、张桂香、曹宗凯七名女护士,临时编成一个看护班。
这些女护士都是来自河南、湖北和安徽三省交界的大别山地区,年龄最小的仅十三四岁,最大也不过才十七八岁。戴觉敏与这些花儿般年纪的姑娘一样,每年春天映山红怒放的时节,都要和湾里的小姐妹结伴上村后的老岗山等地采撷映山红,带回家中。
天台山红军医院副院长吴子南带领戴觉敏等十二名看护组成的小分队,连夜从天台山出发,翻山越岭到红二十五军军部医院报到。路过程维德村戴觉敏家门前小河边时,戴觉敏看见家里还亮着油灯,不知母亲在做什么。她当时真想见母亲一面,但时间紧,形势急,没能如愿。家里的油灯光,竟成母女二人的永诀。
在红二十五军,七名女护士,正好组成一个看护班。因为数字的巧合,故有“七仙女”看护班之称。这七名女看护,不顾个人安危抢救护理伤病员,被红二十五军的战士们亲切地称为“七仙女”。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戴觉敏识字比别人多,工作勤劳又细心,遇事能拿主意,成为“七仙女”的主心骨。
11月17日黄昏,部队快要过京汉铁路时,突然军参谋长戴季英来到“七仙女”看护班,下命令道:“前有阻敌,后有追兵,你们跟随部队行动不方便,危险性大,现在发给你们每人八块大洋,自己回家谋生!”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七仙女”都惊呆了,手里攥着沉甸甸的大洋,难过地哭了起来。泼辣、胆大的周少兰跟来人争论起来。戴觉敏等也上去讲理:“红军就是我们的家,除此我们再也没有家了!”她们把大洋甩在地上,坐在路边,念叨着:“回去,回去,回哪里去?”
这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七仙女”透过泪水,看到副军长徐海东来了。看着一个个鼓着腮帮、噘着嘴生气的“七仙女”,徐海东关切地问:“怎么,你们还坐在这里?赶快跟上队伍呀!”听到这么亲切随和的问话,她们不约而同地围到副军长身边,说了事情的原委,坚决表示:“当红军,走革命的路,我们走到底。”徐副军长呵呵一笑:“好,革命就要这个坚决劲!”他马鞭朝前一扬:“你们赶快去追赶队伍吧。”她们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欢快地朝大部队赶去。
跋山涉水,红蕊经霜傲征途
部队行走在极其恶的路途上,对“七仙女”来说,走路、跟队,是严峻的考验。11月17日晚上,从信阳南面的东双河与柳林之间跨过铁路时,部队一路快跑,戴觉敏跌跌撞撞掉在了后面,幸亏有个男看护拽了她一把,才跟上队,要不就会被敌人截住过不去了。遗憾的是,由于天太黑,戴觉敏没有看清这位战友是谁。她回忆说,多亏这位战友的帮助,自己才没有掉队。
部队过枣阳时,眼前是一片开阔平原。生长在大别山区的“七仙女”,走惯了山路,第一次走在平川道上,很不习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她们掉队更远了。余国清年纪最小,又长了一双平脚板,行军更难,哭鼻子最多。走平原道,老远才有一个村庄,解手都找不到避人的地方,对她们来说,就更不方便了。
当红二十五军经过寨下庄时,中共鄂豫皖省委及军领导看到“七仙女”体力不支,再次决定将七位女战士留在当地老百姓家休养,不再跟着部队受苦。可她们仍旧坚决表示,无论如何也不离开部队。部队刚离开村庄,她们哭着拜谢了群众,拔腿就追,继续随军长征。那时,她们虽然讲不出多少大道理,但都有一种朴素的感情,那就是:永远跟党走,跟红军走。
在开辟鄂豫陕根据地的过程中,部队坚持“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作战原则。女同志更是吃苦耐劳,每天要走很远的路,经常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诱敌深入,杀回马枪。医院随部队行动。打仗时,就地抢运救护伤员。转移时,一天急行军八九十里,有时一百多里。陕南一带经常下雨,特别是夜间行军,伸手不见五指,加上山路陡峭,走几步就滑倒,她们爬起来继续走。
戴觉敏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黑夜,部队经过一段很崎岖的山路,军领导指示她们把绑带解下来,连成一条很长很长的带子,每人挽一段,互相牵着手缓慢地前进。戴觉敏当时又困又乏,精疲力竭,迷迷糊糊跟着走,一失足,重重摔下田埂,摔醒过来的她,大喊救命,很快一只有力的手伸了过来。至今,她还不知道是哪位战友把她拉上来的。
后来,军政委吴焕先给“七仙女”看护班配了一匹小马,行军时就驮行李,身体差的还可以骑上马走一段。这样不仅解决了行军掉队的问题,给伤病员送医药也方便多了。
长征路上,跋山涉水是常事,吃穿更是大事。部队穿越甘肃境内时,粮食最困难,麦子、黑豆、土豆都是整个煮着吃。她们用黑豆作干粮,出发时,每人发一碗,装在干粮袋里。中途饿了,从干粮袋里倒出一把,边走边嚼。她们还吃过树皮、马粪,甚至将人畜鸟兽粪便中未能完全消化的麦粒、青稞粒一一挑拣出来,洗净后再次煮食。长征途中,她们没有吃过几顿热菜热饭。个中艰辛,非亲历者难以想象。从鄂豫皖出发时随身带的衣服、草鞋,早就烂光了。没有鞋穿,就用缴获的布缠着脚走,但走不了多远就磨破了,坐下来又重新缠。战士们把从地主家没收来的女人衣服和鞋子送给了“七仙女”班。戴觉敏脚小,没收的鞋子大,只好在鞋帮上钻两个眼,用带子系上。脚小鞋大,走起路来很别扭,脚脖子都磨肿了。遇到雨天,鞋子里满是泥水。后来又有人帮她打了双布草鞋,才解除了脚的痛苦。
唤醒民众,红韵传声播星火
部队每到一个地方,每到一个宿营地,都要召开群众大会,表演文艺节目,宣传党的政策、抗日主张,宣传什么是红军。全军就七个女红军,除了看护伤病员外,上台演戏的任务也落在了她们身上。这些从未唱过歌、跳过舞的女看护,只好现学现演。部队每到一个地方住下,她们就忙着准备节目,朗诵《什么是红军》,还拉着政治部秘书长程坦、宣传科长刘华清的手,学唱《八月桂花遍地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每次演出,都很受老百姓欢迎。特别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走到哪里唱到哪里。沿途宣传群众、联系群众,鼓舞斗志、激励人心,扩大红军的政治影响力。
红二十五军以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毅力、灵活的战略战术,战胜千难万险,途中还开辟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是最早到达陕北的一支红军队伍。令人痛惜的是,敬爱的吴焕先政委在甘肃泾川四坡村附近南渡汭河时,遭国民党军突袭,后卫部队被阻于北岸,陷入背水作战的不利局面,吴焕先亲自指挥部队抢占制高点、夹击敌人,激战中不幸被冷枪击中胸部,壮烈牺牲。对于吴政委牺牲的消息,当时部队严格保密,后来听到这个噩耗,全军没有一个不仰天痛哭的。
纪律严明,红袖清风守初心
笔者在县政协文史委任职时,曾看到过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编辑的《国民党将士话长征》一书。书中时为国民党陕西警备第二旅第四大团团长鲁秦侠说:1935年,我们在镇安度过春节之后,探得红军在柞水县城出没。张鸿远即率领我们的部队出发,经屹塔寺奔上柞水县城。我们到达柞水,红军又转移到蓝田的曹家坪,我们赶到曹家坪,红军又转移到商县边界。我们沿着秦岭山麓,不停地追击红军。我们未追击上,就由凤凰嘴开回镇安。沿途凡是红军经过之地,各乡镇的墙头上,都有红军写的大字标语。标语是唤醒群众起来革命、打倒地主豪绅、分粮抗款等激动人心的豪壮语气,看过读过的官兵都有同情之感。红军不但行动迅速,而且纪律严明。有一次,我们行军宿营在镇安的西沟门时,恰是红军先一日离开住宿的地点。我住在一家草屋的客店内,向店主了解红军的情况。店主人讲“红军几个女兵,昨晚住在我店中,喝些水,吃些自带干粮,将自己所背的单被铺放地下就睡觉,连我的床炕上都不住,天没亮就随队而去,并未扰害一草一木”等语。我听了之后,心中感觉惭愧而又钦佩。因为我正是休息在店主人的床炕上。红军的妇女们,能同部队一路跋山涉水,日趋百里,其吃苦耐劳的革命精神,真是难能可贵。
芳华永驻,红魂映山照千秋
1935年9月15日,红二十五军到达陕西延川永坪镇,同陕北红军会师时,“七仙女”看护班只剩下五个姐妹。每年春天喜欢上大别山采撷映山红的曾纪兰、曹宗凯,先后牺牲在宁陕县境和北渡渭河后的担架上,她们的青春永远定格在红二十五军长征路上。除张贵香与戴季英已婚外,陕北会师后,周东屏与徐海东、戴觉敏与饶正锡、田希兰与钱信忠、余国清与李资平先后结婚。
1955年9月,我国实行第一次军衔制,周东屏、戴觉敏、余光分别成为开国大将徐海东、开国中将饶正锡、开国少将李资平的夫人,用一生陪伴践行了革命情谊,也见证了革命先辈的峥嵘岁月。
当年戴觉敏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有出路!
2003年11月19日,戴觉敏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逝世,享年88岁。总后首长、总后管理局领导和总后机关各单位及戴觉敏同志生前好友,参加遗体告别仪式并敬献花圈。
经总政审批的戴觉敏生平,给予她高度评价:“戴觉敏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是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共产主义事业艰苦奋斗、鞠躬尽瘁的一生。她的逝世,使我党失去了一位优秀党员,使军队后勤战线失去了一位好干部。她的革命精神、高尚品德和优良作风,永远值得我们怀念。”
戴觉敏,最后一名“七仙女”离开了我们。她们像大别山春天绽放的映山红,永远火红、绚丽、灿烂。
她们是永不凋谢的映山红!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红四方面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红安县红色文化研究会会员,第九届、十届政协红安县委员会常务委员,曾任《红安报》社总编室主任、县政协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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