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损的人民币。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胡祎 摄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胡祎 通讯员 陈方圆 李艳萍 张英

6月10日，武汉人的朋友圈被一条消息刷屏：新洲一位80多岁的失智老人，把20万元现金全部撕碎，丢进了缸里。多方联系后，武汉农商银行新洲支行下辖邾城支行接下了这堆万余片碎钞。

13名工作人员伏案手工拼贴，两天仅复原60张。网友既感动又着急：“为什么不用AI？”“直接称重不行吗？”

6月11日上午11时，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来到邾城支行。长桌两侧，13人俯身低头，像修复文物的匠人。没有AI工具，没有电子秤。只有镊子、碎片，和拼出一张算一张的耐心。空气里，碎钞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一天13个人，只拼出9张

“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帮客户解决问题。”武汉农商银行新洲支行财务会计部经理雷媛回忆。

6月5日那天，50多岁的徐先生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进来，神情焦灼。袋子打开，雷媛愣住了——里面不是一叠叠整齐的钞票，而是一堆碎纸片，有的大如树叶，有的小如指甲。工作这么多年，她见过残币、污币，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袋子的百元纸币碎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对哪张。

徐先生低声解释，这是年过八旬的舅舅攒了一辈子的钱，将近20万元（银行预估实际仅10多万元）。

雷媛深吸一口气。数额太大，情况太特殊。她和同事一边安抚徐先生，一边按照程序，请来辖区警方到场见证，同时向金融主管部门汇报。随即，银行决定受理。

然而，拼贴难度远超预期。现场大大小小的残片约1万多个，每张百元纸币被撕成五六片甚至更碎。有的用剪刀剪，边缘整齐；有的用手撕，毛边明显；撕的方向也五花八门——横撕、竖撕、斜撕等混在一起。不同方向的断裂纹路完全不同。

工作人员必须先按损毁类型分类，再根据每张纸币独有的冠字号码、图案纹路、防伪标记逐一匹配。有工作人员打趣：“拼一张人民币，有可能要试验成百上千次，才能完全对得上。”

6月9日第一天，13人从早上8点忙到下班，只完整拼出9张纸币——价值900元。平均每人不到一张。

不过，熟能生巧。第二天（6月10日）效率明显提升，当天完成50多张。截至6月10日晚，两天累计拼出60张，共计6000元。但这相比20万元的总额，仍是九牛一毛。

工作人员在修复受损的人民币。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胡祎 摄

网友支招“用AI识别”，工作人员逐一回应

就在工作专班埋头拼贴的6月10日，此事在网络迅速发酵。不少网友既感动于银行的担当，也纷纷提出技术建议。

“为什么不用AI？图像识别自动拼接不是更快吗？”

武汉农商银行新洲支行综合部经理张英解释：人民币兑换有极严的标准——每一张纸币能不能兑、兑多少，必须人工核实剩余面积是否达到四分之三或二分之一以上，冠字号码和防伪标记是否完整。AI可以辅助识别纹路，但无法替代人工对真伪、面积、防伪特征的综合法律认定。

“能不能直接称重？把全部碎片称一下，按比例估算？”

张英摇了摇头，掰着手指解释道：“称重的方法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中根本行不通。”第一，人民币新旧版别、不同版本之间重量本来就不一样，再加上这些纸币有的沾了污渍，污损程度不同，重量差异就更大了。第二，碎片里混入了水缸底的泥垢、纸屑等杂物，称重会把这些杂质一并算进去，导致总重量虚高。最关键的是第三点：称重完全无法识别真假币。而且，现行的残损币兑换有严格的国家标准，必须逐张清点、逐张核验剩余面积和防伪特征，才能确定兑不兑、兑多少。所以，称重这条路在法律和操作上都走不通，只能一张一张拼出来。

银行不推诿，家属送西瓜致谢

残缺人民币怎么换？法律有严格规定。2026年3月31日起施行的《中国人民银行残缺污损人民币兑换办法》明确：票面剩余面积在四分之三（含）以上的，全额兑换；在二分之一（含）以上至四分之三以下的，半额兑换；不足二分之一或防伪特征缺失的，不予兑换。

至于老人撕钱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虽禁止故意毁损，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规定精神病人、智力残疾人在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违法的不予处罚。

事件中，武汉农商银行展现了难得的担当。尽管徐先生本人并不是武汉农商银行客户，但工作人员没有推诿，紧急成立13人专班，放弃午休和周末，每天伏案超过8小时，无偿修复，不收取任何费用。徐先生感慨：“我联系了多家银行，只有邾城支行二话不说愿意受理，非常感谢！”

银行工作人员也借此提醒：不少老人习惯把养老钱放家里，觉得“看得见才安心”，但受潮、虫蛀、撕毁甚至被当废品卖掉的事时有发生。大额现金尽量存银行，既安全又生息；若留家中，务必放在干燥安全处并告知家人。

6月11日中午，记者正在武汉农商银行邾城支行采访，徐先生的家属抱着六七个大西瓜走了进来，额头上沁着汗珠。放下西瓜，连声向银行拼接人员道谢。

这场特殊的“拼接”，仍在加班加点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