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查看全部{{ item.replyCount }}条回复> 查看更多回复>
- 查看更多回复>
文/王瑞华(武汉市博物馆原党委书记、馆长)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父亲离世7年,母亲远行已11年了。可我对母亲的思念,竟比父亲更浓烈些。想来,唯有母爱,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滚烫如初。我常于梦中与她相见——这便应了老家黄陂那句俗话:“宁可不要做官的爹,也要讨饭的娘。”父亲纵有权倾天下之日,也替代不了母亲用土灶熬出的一碗锅巴粥;父亲纵有腰缠万贯之时,也比不上母亲不厌其烦的叮咛。

不知书,却达理
母亲的前半生在黄陂祁家湾度过,后半生落脚武昌。她识字不多,谈不上知书,却极达理,人情世故在她手里,总能摆得四平八稳。湾子里谁家有了家长里短,都愿来寻她评理。她三言两语,便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处置方案。

我家儿女齐全,可母亲格外疼爱我这个老幺——这大概是天下父母的惯例。闲暇时,哥姐们常到母亲面前“告状”,笑我是“食指不沾香,好事都占光”。母亲听了,一本正经地说:“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姐姐不甘心,又历数我享受特权的种种“罪证”。母亲便接着说:“一只手伸出来,指头还有长有短,哪来绝对的公平?”她这一正一反两番话,说得哥姐们一时语塞,再也无话可讲。
飞机上的窗户
2013年,母亲因甲状腺结节,影响了发声和呼吸。小哥带她去上海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请李副院长主刀。那是母亲第一次坐飞机。
大概是有些紧张,再加上呼吸本就不畅,飞机刚离地,母亲便招手唤来空姐,认真地说:“丫头,能不能把窗户开一下,透透气?”

此话一出,满座哄堂大笑。可母亲没有一丝尴尬,反而异常淡定从容。在她看来,这要求合情合理——那么大的湾子,那么多杂事她都能摆平,飞机上这点小事,还算事吗?
一只五彩的瓶子
母亲年届七旬时,把我叫到身边,交代身后之事。那时黄陂老家尚未禁土葬,许多老人都会提前备好棺木,既为心安,亦寓“寿财”,祈求子孙平安。
母亲却只要我给她买一个瓶子装骨灰。我购得一尊四十公分高的五彩凤纹带盖瓷瓶。母亲见了,高兴得双手一遍遍摩挲,久久不忍释手。
最后的握紧
2015年7月6日,我原计划赴京参加抗战爆发78周年纪念活动。恰逢北京周边暴雨肆虐,航班高铁全部停运,只得遗憾缺席。第二天,母亲呼吸愈发困难,双目难睁,仅存微弱意识。我将手覆在她手上,她竟用尽全力回握,死死不放——似乎在以此叮嘱我:那个瓶子,一定要用上。
第三天,母亲悄然离世。
最朴素,也最昂贵
入殓师感叹,这是他见过的最具特色、最漂亮的骨灰盒。他不知,这也是最朴素、最“廉价”的一只。
作为瓷器鉴赏爱好者,这只“瓶子”托付给我,我绝不会“走眼”,于是在景德镇陶瓷市场精挑细选,“捡漏”了一件颇为满意的瓷瓶。这就是母亲的聪慧。她要用这只瓶子,将母子的魂魄,紧紧相连。

天上的天窗
如今,每当我仰望客机划过天际,满脑子都是母亲生前的画面。飞机的舷窗虽不能开启,可我相信,在天之灵的母亲,早已为儿女打开了天上的天窗。
这世间,再无人会像她一般——爱你不计报酬,爱你如生命,护你直至余生。
一如天下所有父母,她所求无多,唯愿儿女,一世平安。
-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