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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扬三大精神 我的红色记忆”新四军血战赤壁
湖北日报通讯员 杨华
人间四月天的最后一个周末,我随赤壁作协的文友赴了一场红色探访之旅,参观了赤壁博物馆。展厅墙面上,一幅幅记录鄂南抗日烽火的老照片徐徐铺展,硝烟与热血仿佛穿越时空扑面而来,解说员详尽的讲解,让我清晰读懂了一九四四年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赤壁,读懂了那段埋在江风里的峥嵘过往。
赤壁
一九四四年三月的江风,裹着残冬的寒意扑在洪湖太平口的堤岸上,新四军第五军分区副政委兼鄂南中心县委书记罗通,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靠在土坯墙根闭眼歇气。两个多月奔袭转战,脚底的布鞋磨破三双,枪托把肩头磨出厚茧。连日行军作战,让这个铁血汉子一沾地就沉沉睡去,鼾声混着江风掠过村庄,也掠过战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百姓送来的鱼肉还冒着热气,米酒的醇香弥漫。这是孤军深入嘉蒲临以来难得的喘息,乡亲们把最好的吃食端到部队面前,眼里满是信任与期盼。谁也不知,死神已踩着夜色,正从东西两翼悄然逼近,要将这支抗日劲旅扼杀在长江之滨。
凌晨时分,尖锐的枪声刺破黎明。罗通猛地弹起,神经瞬间绷紧。三八式步枪的脆响从太平口方向传来,他第一反应是日军扫荡。此前情报显示,蒲圻车埠、嘉鱼陆溪、临湘、洪湖新堤的日军即将合围清剿,太平口隔江就是新堤,敌人渡江只需片刻。可他带队沉着稳重,部队早已集结在便于转移的村落,反扫荡预案成竹在胸。直到汤楚英押来两个鬼祟探子,供词让所有人心头一沉:不是日军,是国民党顽军七纵王翦波的人。更可怕的是,九战区挺进军六纵司令熊铭缨带着七、八、九、十四个支队,联合王翦波部,在军统特务监督下,集结三四千人,从东西两面合围而来。
敌我兵力悬殊到令人窒息。我军仅五个连,另有一个连外出剿匪,每个连七八十人,加上机关人员,才堪堪五百人。顽军兵力六倍于我,背后是滔滔长江,前有重兵堵截。罗通当机立断,喊出向蒲圻(今赤壁)转移的指令。主力与机关顺着江堤疾进,左侧是奔腾的长江,浊浪拍岸声如惊雷,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战鼓,也像命运的叩问;右侧是泥泞堤岸,堤内散落着村庄与沼泽地,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行进二十余里,走在前面的张进突然止步,手指前方:赤壁山头三堆明火在晨雾里格外刺眼,那是顽军的指挥信号,意味着前路已被封死。罗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燃起决绝战意,今日必与顽军决一死战。他唤来青雄虎、李平,声音铿锵如铁:“今天要同顽军见个高低。你们两人各带两个连沿堤脚前进,一个打左堤,一个打右堤,坚决冲垮顽军的阻拦!”
部队冲到九毫堤,与顽军八支队撞个正着,枪声骤然密集,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我军战士端着刺刀猛冲猛打,毫无惧色,瞬间击溃拦阻之敌,俘虏二十余人,缴获一些枪支弹药。残敌退入垸子洲地主宅院,青砖墙高筑,围墙坚固,顽军凭借易守难攻的庭院负隅顽抗,子弹从墙垛里疯狂倾泻,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李平命一连副连长带一个排从堤内包围,手榴弹与枪榴弹接连在宅院炸开,火光冲天。一颗自制枪榴弹在罗通脚边爆炸,弹片飞溅,泥土落了满身。他弯腰捡起一块弹片递给李平看,那是大悟山造的枪榴弹,炸开仅两三片碎片,万幸未伤及皮肉。我军攻坚武器简陋,却凭着一股狠劲与血性猛攻,顽军死伤十余人,渐渐不支。就在此时,顽八支队增援赶到,黑压压的人群扑向阵地,战局瞬间逆转。罗通深知不能恋战,下令主力全速前进,可冲进堤内的那个排已被增援敌军合围,陷入绝境。
战士们拼死抵抗,子弹打光就上刺刀,刺刀卷刃就用石块、拳头搏斗。部分战友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站起来;受伤的同志落入敌手,惨遭残忍杀害,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李平的警卫员身中数弹重伤倒地,鲜血染红了堤下的青草,也染红了战友们的双眼。那是一场令人心碎的牺牲,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在江堤上刻下永不磨灭的伤痕。
驻足博物馆内泛黄的史料与作战沙盘前,回望这段悲壮战事,更能体会孤军奋战的万般艰险。冲破层层阻截,我军抢先占领赤壁山,山上顽军望风溃逃。山下陆水湖横亘眼前,湖水不深却湍急,无船便无法渡陆水湖,身后追兵步步紧逼,数千顽军随时可能发起总攻。罗通下令背水列阵,凭险据守,准备与敌人死战到底。刚稳住阵脚,周朗嘴方向追兵席卷而来,喊杀声震彻山谷。汤楚英率一个连猛虎下山般反冲出去,战士们如出鞘利剑,直扑敌阵。顽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被这雷霆一击吓得四散奔逃,像受惊的野鸭扑棱着翅膀溃退,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
绝境之中,百姓成了最硬的靠山。张进奔向陆水河边,向船民说明来意。船民们听闻军民同心御敌,纷纷撑来几十条木船,齐心协力搭起浮桥。木板相拼,船只相连,一条生命之桥横跨陆水湖。五百健儿踏着船桥,快速渡湖,抵达东岸界石。此地距陆溪口日军据点仅一里地,维持会主动送来粮食和慰问品,还暗中警告日军不要妄动。日军竟真的龟缩在据点里,不敢踏出一步。这是民心向背最直白的答案,也是新四军在敌后扎根的最强底气。
短暂休整后,罗通、李平、汤楚英、青雄虎、张进围坐在一起商议出路。油灯昏黄,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每个人的眼底都布满血丝,衣衫沾满尘土与血污。连续两个多月天天作战,部队早已筋疲力尽,减员严重。勇敢的战士接连牺牲,补充的俘虏陆续逃亡,甚至有两名班长留下字条,放下枪支逃回江北。字条上写着:前两任班长都英勇牺牲,下次就轮到我们了。字字锥心,道尽孤军奋战的艰难与无奈。
罗通缓缓说出上、中、下三策,声音沉稳却难掩沉重:“上策是我军打顽军背后小柏山,来个反击,粉碎顽军的合围;中策是我军绕到铁路南,奔袭羊楼洞王翦波部的后方司令部,迫使他们撤退;下策是留少数部队就地坚持,主力暂时撤出嘉蒲临地区休整,下次再来,搞拉锯战。如果取下策,我军就猪八戒取经 —— 散伙,各走各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开辟嘉蒲临不能一劳永逸,第二次可以再来。”
众人沉默良久,最终都选择了下策。不是怯战,是五百孤军已到极限,战士们身心俱疲,弹药匮乏,再硬拼下去,只会全军覆没。留得火种,方能待风再起,燎原鄂南。
罗通连夜部署撤退,灯火彻夜未熄。青雄虎带独立五团返回洪湖,嘉蒲临工委留下游击小组坚持斗争,张进暂随青雄虎过江,待局势平稳再返家乡。罗通握着张进的手反复叮嘱:这里是你的家乡,行事一定要灵活,保存实力,静待时机。天亮后,青雄虎与张进先行渡江,身影消失在江雾之中。罗通、李平、汤楚英带着四个连越过铁路,返回西岭挂榜山,随后转战数百里,冲破重重封锁,回到陂安南根据地。
不久,罗通调任四分区副政委,向李先念师长汇报鄂南战况,栗再山、张体学在座。他未备稿,却将地方工作、敌情、根据地建设、部队行动娓娓道来,整整四个小时,条理清晰,情真意切。李先念听完点头称赞,末了说:你那三策,上策最佳。罗通轻叹,若是部队不疲惫,若是能有补充,或许能拼一把。可当时的疲惫与减员,容不得半分逞强,即便拿下顽军后方,也守不住嘉蒲临,只能让敌人暂取守势。这是战场的无奈,更是敌后抗战的真实写照。
这场发生在赤壁古战场的血战,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捷,却写尽新四军孤军抗战的艰难与赤诚。五百健儿以弱抗强,用血肉之躯在鄂南大地撕开抗日通道,用坚守与牺牲守护家国安宁。百姓撑船送粮、掩护伤员,用民心筑起铜墙铁壁,与子弟兵生死与共。那些牺牲在垸子洲的战士,那些重伤倒地的警卫员,那些放下枪支却心怀愧疚的班长,那些连夜搭浮桥的船民,都是黑暗里最亮的光,照亮了鄂南抗战的前行之路。
鄂南的烽火从未熄灭,蒲圻的鲜血浇灌出信仰的种子。此后数年,新四军五师在鄂南辗转奋战,肃清匪特,瓦解伪军,争取民心,将日伪顽横行的黑暗之地变成红色热土。一九四五年九月,部队完成使命渡江北上,而嘉蒲临的火种早已燎原,成为战略包围武汉的重要一环。
徜徉展厅良久,一件件珍贵文物、一页页尘封史料,深深震撼着每一位到访者。走出博物馆时,江风拂面,仿佛仍能听见当年的枪声与呐喊。八十年过去,当年的枪声早已消散。但那段以五百孤军抗三千顽敌的岁月,那段军民同心浴血奋战的传奇,永远刻在鄂南的土地上,刻在中国人的记忆里。铁血铸丹心,江堤留英魂。那些为家国赴死的勇士,那些在绝境中坚守的信仰,永远不会被时光磨灭,成为民族精神里最滚烫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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