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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客户端(通讯员刘琼、杨斌)2025年8月,监利市审计局在对市某医院院长柳某离任经济责任审计中,通过对比五年医疗业务收支数据,发现该院院长任期内医护人员人工成本异常偏高。疑点突显,审计组顺着资金流向层层深挖,一个34名“影子员工”背后的小金库案渐渐浮出水面……
数据对比 初现异常
审计组进驻市某医院的第一周,主审逸秋习惯性地调取了该院近五年的医疗业务收入费用表。她将院长任期内2020-2024年度与离任后2025年一季度的数据并列排开,一个反常现象跳了出来:五年来,医院医疗业务收入始终在4700万元左右徘徊,波动不大。但柳某任期内每年的医疗业务成本却高达4100余万元,其中医护人员人工成本占了大头——年均1860万元。而离任后的第一个季度,人工成本折算全年仅1200万元。
“收入没变,人也没见少,怎么工资支出差了这么多?”逸秋把报表递给同事知夏。知夏翻看着人员花名册:“在编职工137人,聘用人员39人,没变啊。难道是......工资标准降了?”
“不可能。”逸秋摇头,“公立医院工资执行统一标准,五年内只有上调,没有下调的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有猫腻,值得深查。
资金迷阵 陷入僵局
审计组决定从资金流向入手。然而,当他们向医院财务科提出调取银行流水时,却遇到了第一个难题:该院使用7个实有资金账户进行结算,涉及开户行4家。更麻烦的是,由于检查时间跨度长达五年,银行网银系统限制,只能打印近两年的流水。
“五年的账,只给两年数据,这怎么查?”知夏有些着急。
“那就把两年的流水翻个底朝天。”逸秋沉声道。
三天时间,审计组将数万条银行流水逐笔筛查,一条不起眼的交易记录引起了注意:每月15号左右,都会有一笔2-3万元不等的资金,由一名叫龚某的收费员存入医院账户,摘要栏写着“特殊慢性病治疗收入”。金额有零有整,少则23156元,多则32784元。
“收费员往医院账户存钱?”逸秋皱眉,“她的职责是窗口收费,钱应该直接进银行代收系统,怎么会由她个人存入?”
审计组调出人员花名册:龚某,21岁,门诊收费员,高中学历。
“一个收费员,每月经手几万元现金存入医院账户,这不合常理。”逸秋当即决定:申请查询龚某个人银行流水。
迂回突破 揭开一角
龚某的银行流水很快调取到位。审计组发现一个奇怪的资金循环:
每月10日,医院会计徐某的个人账户向龚某转账2-3万元;3-5天后,龚某将同样金额的资金存入医院账户,备注“特殊慢性病治疗收入”。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知夏忍不住说,“既然是医院收入,直接让患者交到收费窗口就行了,为什么要从会计个人账户转给收费员,再由收费员存回来?”
审计组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追踪徐某的银行流水,另一路核查慢性病治疗科室的人员情况。
徐某的流水很快有了重大发现:每月5日,医院对公账户向徐某个人账户转入一笔“工资款”,金额55-60万元不等,备注"慢性病科工资"。徐某收款后,一部分转给23人,另一部分转给龚某3万元左右,剩余30-34万元全部取现。
与此同时,另一路核查结果也出来了:慢性病科提供的工资表显示有57人,但实际在岗医护人员仅23人,多出的34人查无此人。
“57人的工资,只发了23人,剩下的钱......”逸秋盯着流水,“一部分给了龚某,大部分取现。大额取现的钱去了哪里?”
正面交锋 无功而返
审计组决定约谈会计徐某。
“徐会计,这些银行流水,你解释一下。”逸秋将厚厚一沓材料推到徐某面前。
徐某扫了一眼,面色不变:“哦,这个啊,慢性病科是我院医疗业务收入占比最大的科室,奖金多发,我们为了避税,就先用工资表走账,取出现金后私下发。为了吸引透析病人来我院就诊,病人自费部分进行了适当减免,我让龚某帮忙存一下,不然医保那边审核过不了关。”
“那多出来的34个人呢?”
“临时工,流动大,有些干几天就走了,名单没来得及更新呢。”徐某答得滴水不漏。
“取现的钱呢?发给谁了?有发放记录吗?”
“都是现金发的,有些临时工不签字,我们也没留底。”
知夏急了:“那你取了上百万现金,一分钱记录都没有?”
徐某摊摊手:“确实没留,要不你们问问院长?”
徐某显然有备而来,谈话陷入僵局。
审计组不甘心,下午再次就此事约谈院长柳某,柳某同样以“避税”“临时工”“减免费用”这套说辞当挡箭牌,同时表示医院科室多、业务量大,时间跨度长,自己不可能清楚每个科室的具体情况,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两次约谈无功而返。
另辟蹊径 意外发现
回到办公室,审计组陷入沉思。柳某、徐某的说辞虽然可疑,但若拿不出确凿证据,很难突破。
“要不......看看他们的履历?”知夏提议。
这一看,发现了两个巧合:徐某2020年3月入职市某医院,而柳某正是2020年1月上任;两人户籍地都在本市同一个乡镇。
“同乡,到任即跟来,这会计选得挺巧。”逸秋若有所思。
她再次翻开徐某的银行流水,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银行系统显示,徐某有两个身份证号在银行开户,两个身份证出生日期相差9岁,其中一个已销户。
“一个人有两个身份证?”逸秋心头一跳,立即联系公安局户政科。查询结果令人震惊:销户的那个身份证,是徐某的真实身份;还在使用的这个,比真实年龄大9岁,但户籍信息显示“正常”。
为什么一个人要保留一个比真实年龄“大9岁”的身份证?审计组连夜开会。大家七嘴八舌分析:为了贷款?为了买房?为了......退休?
“退休?!”逸秋突然站起身,“马上联系人社局!”
查询结果不出所料:徐某,已用那个“大9岁”的身份证,领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两年,每月退休金3800元。
一个40多岁的会计,已经“退休”两年了。
铁证如山 水落石出
再次坐在徐某面前时,逸秋轻声问了一句话:“徐会计,这个月的退休金到账没有?”
徐某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细密汗珠。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我说......我都说......”
2020年,柳某升任院长后,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掌管财务,徐某应邀入职。在柳某授意下,她每月虚增34名“影子员工”,套取工资奖金。其中小部分资金转入收费员龚某账户,由龚某以“特殊慢性病治疗收入”名义存入医院账户,实为以不良竞争手段吸引透析病人入院治疗的市场营销费用;其他虚增部分形成“小金库”,由柳某支配,用于处理无法入账的接待、送礼等开支后,其余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为笼络人心,柳某还利用职务之便,帮徐某伪造年龄信息,提前办理退休手续,骗取养老保险金。而柳某离任后,徐某正打算辞职“外出务工”,以退休身份逍遥法外。
审计组固定证据后,依法将案件移送市纪委监委。经查,2020年初至2024年底,柳某、徐某等人虚增人员套取资金1800余万元,其中用于“小金库”开支1200余万元,柳某个人侵占560余万元,徐某个人侵占30余万元,骗取养老金9万余元。目前,柳某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嫌犯罪已移送司法机关;徐某被依法处理,骗取的养老金被全部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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