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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通讯员范洋洋、钱琳运
“周部长,就三个小空洞,等台风停了再填不行吗?”项目生产经理再三确认。对面站着的,是中交二航局测试中心生产管理部部长周欢庆。他浑身湿透,工装裤腿上全是泥浆,左手食指还贴着一块创可贴——那是刚才在钢筋笼里被划破的。他把雷达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推到对方面前:“5厘米的空洞,雨水渗进去,钢筋锈蚀速度翻倍,明天再填很可能造成施工损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暴雨砸在彩钢瓦屋顶上,像擂鼓一样。
事情要追溯到几个小时前。那天下午,项目部传来急报:混凝土浇筑过程中意外断料,构件内部疑似存在空洞。偏偏台风“格美”正在逼近,连续暴雨已让施工现场泥泞不堪,河水倒灌进基坑。有人建议等台风过境后再检测,周欢庆却二话不说,带着团队扛着检测仪就往现场赶。3小时车程里,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他一路没合眼,在心里反复推演检测方案。
抵达时已是晚上7点。现场一片泥沼,工装一踩就陷到脚踝。钢筋笼里闷热得像蒸笼,雨水顺着钢筋往下淌,脚下是没过小腿的泥浆。“钢筋间距只有10厘米,雷达探头必须贴着内壁走,漏掉一个疑点就可能漏掉隐患。”周欢庆半跪在泥浆里,左手扶着滚烫的钢筋稳住身体,右手紧握雷达检测仪,一寸一寸地扫描。汗水、雨水、泥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仪器上,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袖子擦一下屏幕。指尖被钢筋毛刺划破,血珠渗出来混进泥巴里,他浑然不觉。4个小时,他跪着挪遍了整个构件,膝盖磨得生疼,最终结合超声法数据,锁定了3处直径5到8厘米的潜在空洞。回到项目部,他把结果往桌上一摊,要求立即注浆处理。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周部长,台风马上就要来了,现在注浆风险非常大。等天晴了再补,行不行?”生产经理还想再争取一下。周欢庆摇头:“空洞不填,雨水渗进去,钢筋锈蚀速度翻倍。明天再处理,损失更大。”他连夜牵头制定“微膨胀注浆”方案,创新采用智能控压技术,把注浆压力控制在0.3兆帕以内,既保证填充密实,又不损伤原有结构。
接下来的24小时,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注浆现场。台风外围的风雨一阵阵扫过来,雨衣根本挡不住,他干脆脱了雨衣,光着膀子套上反光背心,盯着压力表和流量计。工人们两班倒,他一个人扛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三方检测报告出来,显示“缺陷完全填充”,他才靠在活动板房的椅子上,闭眼睡了十分钟。
这已经不是周欢庆第一次跟人“较劲”了。2024年,他接手测试中心生产管理部时,发现公司实体检测存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问题。他提出建立“月度抽检+季度复盘+年度优化”的常态化机制,要求每个月随机抽检在建项目,不合格的直接通报。消息一出,不少项目负责人跑到领导那里“诉苦”:“每个月都来查,工期还怎么赶?”“钢筋保护层厚度差个零点几毫米,完全符合规范要求又不是大事,非要上纲上线?”
周欢庆没有退让。他带着团队花了三个月时间,跑遍了公司在建的26个重点项目,一台雷达仪、一把卷尺、一个回弹仪,逐点检测、逐项记录。在某个高速公路项目上,他发现连续三根墩柱的钢筋保护层厚度合格率只有90%,刚刚达到规范要求的90%。施工队负责人不以为然。周欢庆当场拿出计算书:“保护层厚度每偏差5毫米,碳化寿命缩短8年。你签字,我存档,将来出了问题按规定追责。”对方哑了火,最终返工整改。
就这样,他一边“得罪人”,一边建立制度。他主导编制的《公司实体检测管理办法》,首次把抽检结果与项目绩效考核挂钩,质量合格率低于85%的项目直接亮“红牌”。同时,他牵头建立《质量风险数据库》,把每一次抽检发现的问题、原因分析、整改措施逐一归档,形成了90条针对性改进建议。两年多来,团队完成了388次实体抽检,覆盖桥梁、隧道、房建等6大类型,累计排查出21个质量风险点。
有人问他:“你这么较真,不怕得罪人?”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那本《公路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书脊已经开裂,页脚卷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指着其中一行说:“标准写了多少就是多少,少一毫米都不行。修桥铺路是良心活,今天你放过一个5毫米的偏差,明天它就可能变成一道裂缝。”
同事们私下叫他“行走的质量标准”。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不管哪个项目半夜打电话来问检测数据,他都能立刻报出规范条款。有一次,一个新来的技术员抱怨:“周部长太死板了,差一毫米都不签字。”旁边一位老质检员接了一句:“他不是死板的,是质量的‘守门员’。”
如今的周欢庆,依然每天背着那本翻烂了的规范书,奔波在各个工地之间。暴雨夜的争吵早已被大家淡忘,但那个在泥浆里跪了4个小时的身影,却印在了很多人的记忆里。有人说,工程质量这条生命线,不是靠图纸画出来的,也不是靠仪器测出来的,而是靠像周欢庆这样的质量人“寸步不让”,一米一米守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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