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祥才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在熊熊火炉中，若兮的外婆走了，安宁、祥和……尘归尘，土归土，她来过走过及未达成的愿望都封存在历史里。但有些过往的故事回荡在脑海、涌上心头。

若兮的外婆，她1945年出生，幼年抱养至太外婆家，虽非己出，太外公太外婆却视若掌上明珠，细心呵护，从小学初中高中书读了一年又一年。她聪慧、勤奋，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县一中，先入职县电力水利局，后调到县水利局从职员到财务股股长、审计科科长，以副主任科员身份荣休。若兮的外婆在公门精研业务，单位账目条分缕析，公是公私是私，颗粒归仓。她得领导器重，得同事敬重，得小辈尊重。赞曰：一生清白如水，耿介如松，公门生涯，无愧无怍。

若兮的外婆走了，走得从容。若兮身在万里之外，有心无力，只能遥拜、泣不成声。

若兮的外婆体检报告完美，完美到我们都以为她活到九十岁是稳的。可是呢？由发烧到进食无味，她突然间就到了白血病五期，专家会诊最好的结果是撑过二个月，若能坚持到农历年过完就完美了。

若兮的外婆病倒了。若兮说，若钱不够，用完了外婆的积蓄后，儿女们平摊，若还有需要，我也可以出一份力的。若兮说这话时没考虑人情世故，没考虑过若她真出了钱，将致长辈们于何地。她只是真心地感恩外婆对她的好，她想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

外婆说若兮是块读书的料。若兮一岁半时，为拿到摆放在桌角的娃哈哈，踮脚够不到，垫凳子还拿不到，急得满头大汗，但她不放弃，左看右看，上试下试，终于发现桌面是可以转动的……于是，她轻轻一拨，桌面转动，娃哈哈到手。若兮喝得有滋有味。外婆就在旁边看着，看她如何解决问题。事后，若兮的外婆说：这孩子有灵性。

外婆静静地、甚至带点旁观的意味守候着若兮，若兮专心致志地用一份一份的努力、一份一份的成绩回应着外婆……从小学的波澜不惊到初中的突飞猛进再到高中的惊艳亮相，再然后呢？北大校园的优秀社团负责人、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国际交流学者。若兮一步一步走得扎实、走得沉稳、走得厚重。

若兮的外婆走了，走得从容、走得淡定，却也带着一丝遗憾：年前她总是说，要去国外见一见若兮，仿佛是神示，仿佛是预感，一生勤俭节约的外婆，不再在乎钱财，她就是想见一见她心心念念的外孙女若兮。

若兮的外婆走了，人世间再也见不到她了，只有在机缘巧合的梦里她的音容笑貌依旧。

2026年4月1日，我的岳母、若兮的外婆“七七”之期。谨以此文祭奠之！

文字写到这里，此刻，兰草花开香满园……在自然界也在亲人的心底芳华绽放……

兰草

——若兮于万里外遥祭

火苗最后一次舔舐炉膛

安静从灰烬底层升起

若兮在时差的裂缝中跪拜

一声两声三声

声音比赤道的风更轻

兰草记得一九四五年

襁褓被春风抱起

不是己出却胜似掌上明珠

太外婆用银镯子试水温

太外公把书卷放在枕边

从小学到高中

每一页课本都长出根须

账本上的数字清白如水

算珠拨动四十年晨昏

公是公私是私

每一笔都交出自己

直到副主任科员的印章

盖下松柏的纹理

同辈敬重晚辈敬重

审计科的门始终透明

尘归尘土归土

未完成的愿望封存在

一九四五到此刻的皱褶里

若兮在手机屏幕上抚摸

那些涌上心头的过往

泣不成声化作

两个时区的雪

兰草在窗台继续开着

根须穿过瓷瓶的底部

寻找另一个世界的土壤

若兮知道外婆走后

每一片叶都长成

她曾经坐过的位置

安宁祥和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