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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通讯员徐秋敏、钱琳运
初春时节,杭州湾海域,风急浪高。
一艘庞然大物矗立在灰蒙蒙的海面上,120米高的桩架直指苍穹。这是“二航长青”号,全球最大的打桩船。而驾驶室里,一个操着川渝口音的中年男人,正盯着眼前的屏幕,不再是曾经那般眉头紧锁。
他叫刘勤,这艘船的船长。一年前,他正面临职业生涯中最棘手的一次“磨合”。
“这船像一匹有脾气的汗血宝马。”
“二航长青”是刘勤接过的最大的船,也是最难驯服的。
2025年初,这艘世界最大打桩船首次投入中交二航局杭州湾跨海铁路大桥施工。所有人都寄予厚望——这样一艘“巨无霸”,打桩还不是小菜一碟?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闷棍:初期日均打桩不足两根。
两百多根超长钢管桩的任务,像一座大山压在刘勤肩上。恶劣的海况、复杂的潮汐、全新的设备……每一个因素都在拖慢进度。
“这船像一匹有脾气的汗血宝马,劲大,但也得懂它。”刘勤这样形容。那些无眠的夜晚,会议室灯火通明。画图、测算、模拟,每一个动作被拆解又重组。他还带着骨干乘小艇观摩其他船舶作业,虚心请教。“都是老师傅,但新船有新问题,得学。”
更大的挑战来自杭州湾特有的强潮。每个作业窗口仅有个把小时,稍纵即逝。为了打斜桩,船身常需侧对汹涌海流,如移动堡垒承受横向冲刷。好在刘勤在监造期间力主优化了定位绞车布置,更科学的锚机受力分布,让巨轮在急流中依然稳如磐石。
但“站得稳”只是第一步,“打得快”才是真正的难题。“二航长青”体量巨大,操作逻辑迥异于以往任何船只。百米超长斜桩的吊扣选用、吊耳定位等,都需要重新摸索。一个环节失误,宝贵的窗口期便悄然流逝。
刘勤守在关键位置,嗓音沙哑却坚定,一遍遍讲解示范。从生疏到流畅,他们终于追上了潮汐的脚步。当单日打桩纪录刷新至7根时,驾驶室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深沉的、默契的平静。
“过瘾。”刘勤说。在别船望而却步的风浪中,“二航长青”如定海之石,将一根根钢桩精准贯入海底。
2025年3月,刘勤的脚踝剧痛发作。刘勤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窗外海面上“二航长青”的身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船上不能没人。”他没有下船。波涛起伏的驾驶室里,多了一个步履缓慢却坚定的身影。
“最大的困难不是疼。”他说,“是甲板那头出了状况,我没法立刻走过去亲眼看。”于他,疼痛可忍,无法亲临每个战位才是真正的煎熬。他就这样坐镇驾驶室,以声音为令、以经验为导、以威信为锚,指挥着这场人与海的较量。
有年轻船员私下议论:“船长这是不怕疼吗。”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艘船刚刚起步,团队还在磨合,这个时候船长不在,军心就散了。
刘勤心里有一根“定海神针”——老领导周斌。“有他在,心就定。”无论是初任船长时为技术难点辗转难眠,还是在“二航长青”上直面超长桩挑战,只要电话那头传来周斌一句“没事”,刘勤便如服下定心丸。
这份跨越时空的信任,是工匠精神最朴素的传承。如今,他也成了许多年轻船员心中的“定海神针”。有人问他技术难题,有人向他请教操作经验,还有人只是在他身边站一会儿,就觉得踏实。
“船是家,船员是家人。”刘勤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在“二航长青”这个新家,最暖他心的,是“大家都成了我的眼睛”。“船太大,我一个人看不过来。甲板那头、轮机舱下,我不在时,大家看见问题都会主动顶上,心是一条的。”
问及家人,这位面对惊涛亦神色如常的船长,眼神微微波动。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过年过节,回不去……这个就不提了。”短暂的沉默。窗外海面苍茫,钢铁桩架巍然耸立。那被省略的,是无数缺席的团圆,是电话那头孩子的成长,是妻子独自撑起的天空。这份深埋心底的牵挂,化作他带领船员在海上攻坚的另一种动力。
他的职业生涯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多年前在飞云江,拖轮失控,无动力的“航工桩801”眼看要撞向桥墩。生死几分钟,年轻的刘勤凭近乎本能的冷静稳住船身,惊险避过。“后怕?当然。但危急时刻,来不及害怕,必须立刻决定。”
这种千钧一发间炼就的决断力,已沉淀为他气质的一部分。
采访最后,我问他如何总结职业生涯。
他沉吟片刻,说:“不愧对自己吧。”
朴素至极,也厚重至极。这“自己”,是那个18岁第一次踏上摇晃甲板的少年,是老领导周斌期许的目光,是所有船员的信任,也是脚下这艘承载中国智造荣耀的“大国重器”。
对未来可能登上“二航长青”的年轻人,他留下四个字:“任重道远。”这是嘱托,亦是薪火。刘勤的故事,并非英雄史诗,而是一个普通人如何将生命与匠心,一寸一寸,钉入时代深蓝的基底。他不需要站在光里。他的舞台,永远是那片深邃之海,与下一个亟待征服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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