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查看全部{{ item.replyCount }}条回复> 查看更多回复>
- 查看更多回复>
湖北日报通讯员汪俊
凌晨7点,申张线航道上的灯标还亮着。
江面起了薄雾,能见度不到两百米。警戒船已经就位,船上的爆闪灯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上下游两侧分别安排多人警戒,对讲机里传来最后一遍确认声:“上下游警戒到位,无通航船舶。”
岸上,中交二航局沪武高速项目负责人王小军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对讲机说:“开始封航。”
这是沪武高速项目申张线大桥右幅主跨被拆除的日子。这座桥横跨申张线航道,据2024年数据,申张线年船舶流量约为10.7万艘,桥下日均有近300艘货船通过。要拆掉它,必须先让这条水路停下来。海事局给出的封航窗口期一天只有8个小时——从凌晨7点到下午3点。
拆桥的准备工作,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
总工刘春达早早便带领团队将老桥图纸与实际结构逐一比对。老桥于2004年建设完成,施工图纸信息不完整,切割节段划分要与建设时挂篮施工节段划分一一对应。之后的日子里,刘春达带着技术员对全桥进行拉网式排查,精准定位每一处节段划分点,并在桥面上一一做好醒目标记。
外协经理高朋最头疼的是封航。8个小时,够不够?
他抱着厚厚的方案跑了十几趟海事局,不是去讨价还价,而是逐字逐句确认每一处细节:警戒船的锚定位置、应急通道的最优路线、突发情况的闭环处置流程。最后一次对接会上,海事局的人问他:“高经理,你确定8小时能完?”高朋说:“确定。完不了,我负不起这个责,所以我必须完得了。”
早上七点三十分,弥漫在江面上的浓雾渐渐散开。
生产副经理汪超站在桥面上,脚下是二十年前浇筑的混凝土。切割机就位,锯片对准了第一道切口的位置——那是整座桥最关键的切割点,下方是主跨与边跨的连接处,预应力筋最密集。
“慢一点。”汪超盯着切割机。
锯片缓缓切入混凝土,发出刺耳的尖啸,桥面上火星四溅,冷却水顺着桥面的缝隙蜿蜒而下,在晨光里漾起细碎的银辉。最难的是切断预应力筋的时候。钢筋被切断的瞬间,会突然崩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每一根预应力筋被切断的瞬间,汪超的指节都不自觉地攥得发白。
今天第一块切割下来的混凝土被浮吊稳稳地放到岸边集中破碎区时,已经是上午9点。
中午12点,太阳直射桥面。切割机的刀片已经换了两副。第四块切割时出了状况——切割缝走到一半,锯片卡住了。检查后发现是混凝土内部的钢筋比预计的密集,切割速度必须放慢。
汪超看了一眼时间,对讲机里喊:“稳住,慢一点可以,但不能停。”
这一刀比前面多花了二十分钟。
下午1点半,最后一块切割完成。吊车把混凝土块放到运输车上,桥面上空出一大片区域,澄澈的江水在桥下缓缓流淌,尽收眼底。
下午3点,随着对讲机里传来指令:“申张线恢复通航。”海事局的警戒船撤走了。
第一艘货船从桥下穿过时,船头劈开江水,浪花拍打着两岸的护坡。船上的船员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桥——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桥面了,只剩下零散的梁体和切割过的痕迹。
岸上,王小军放下对讲机。他没看船,而是看着桥。这座桥他来来回回走了几百遍,从去年秋风吹起的那天到现在,每一步都在为今天的这一刻做着准备。
汪超从桥上快步走下来,一把摘下安全帽,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紧紧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他在王小军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八个小时,没超。”
王小军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身后是拆了一半的桥和恢复了通航的江面。货船一艘接一艘地过,汽笛声在两岸回荡。
最难的那一刀,已经切完了。
-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