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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通讯员汪俊
黑龙江的初秋,天高云淡。
国省公路养护项目施工现场,摊铺机缓缓前行,滚烫的沥青吞吐而出,白色雾气蒸腾而起。苏伟琳蹲在路边,弯下腰,手指直接摁进刚铺好的沥青层里。余温从指尖传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眯起眼,细细感受着颗粒的均匀程度,半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旁的技术员都知道,这位副经理有个习惯——别人用仪器检测,他先用手摸。用他的话说:“仪器有时候会骗人,但手感不会。”
可就在几个月前,苏伟琳差点被这个项目逼到“无米下锅”。
今年年初,他带着团队进场时,一切都还算顺利。项目路段日平均车流量四千三百多辆,施工保通与养护推进必须同步兼顾,现场协调压力虽然大,但苏伟琳心里有底——他在龙江干了十一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老天爷偏要跟他开个玩笑。
项目刚开工,原本供应石料的采石场就突然关停。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苏伟琳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沉默了很久。砂石料断供,意味着整个项目将陷入停滞。而工期节点就在眼前,一天都耽误不起。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技术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要不申请延期?”
苏伟琳抬起头,扫了一圈,只说了一句:“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出路。”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带着人兵分两路出发了。一路对接交通、路政部门和沿线村屯,反复沟通敲定封路和绕行方案。另一路,他自己带队,开着车在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逐村摸排料场。
那几天,苏伟琳跑遍了周边的山沟沟。老旧的皮卡车在坑洼的乡村路上颠簸,车窗外是零星散落的村庄,屋舍陈旧,院子里堆着刚收回的苞米。每到一处,他都要下车查看料场的储量、质量,跟人家软磨硬泡谈供应。手机打到发烫,嗓子说到沙哑。
三天后,他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找到了一家合格的备用料场。当天夜里,供应协议敲定。消息传回项目部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伟琳总,你真行!”有人竖起大拇指。
苏伟琳摆摆手,没说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可“米”有了,“饭”怎么做,又是一道坎。
这个项目核心采用的是泡沫沥青冷再生和水稳就地冷再生工艺。这两种工艺对气候和原材料特性极为敏感,而黑龙江的气候条件和当地石料的特性,让现有的技术参数根本派不上用场。发泡温度的细微偏差,都会直接影响施工质量。
苏伟琳又钻进了实验室。
他牵头联合高校组建了科研攻关小组,白天在施工现场盯数据,晚上泡在实验室里调参数。泡沫沥青的发泡温度需要反复测试,温度高了,沥青老化;低了,泡沫效果出不来。他和团队一遍遍地试,一次次地调,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那段时间,他的衣服上总有一股沥青味,洗都洗不掉。妻子打电话来,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在和沥青谈恋爱。”
电话那头笑了,他也笑了。
经过几十个昼夜的反复试验,他们终于突破多项技术瓶颈,让新工艺成功落地。不仅如此,苏伟琳还带领团队优化施工方案,梳理出四十四项设计变更,累计创效一千一百余万元。
然而,考验还没有结束。
那年夏天,一场罕见的强降雨突袭工地。山洪裹挟着泥沙冲下来,施工便道被冲毁,机械设备被困在里面,整个工地陷入瘫痪。
苏伟琳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身边的人说:“所有人跟我上,二十四小时轮班抢修。”
他自己第一个扛起铁锹,冲进了雨幕中。泥浆灌进雨靴后,他就光着脚踩在泥水里。雨衣根本挡不住倾盆大雨,浑身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那天夜里,雨势稍歇,苏伟琳坐在抢修现场的路边,啃着已经凉透的盒饭。旁边的小年轻问他:“苏哥,你不累吗?”
他笑了笑,说:“累啊,但咱们干的就是这行。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便道抢通那天,太阳出来了。苏伟琳站在恢复畅通的路边,看着一辆辆施工车辆重新驶入工地,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终,他带领工区提前四十五天交工通车。
从木兰大桥初出茅庐,到牡丹江大桥独挑大梁;从京哈高速严寒施工,到粮食产能提升工程百日攻坚——十一年,他把青春洒在这片黑土地上。那些熬夜啃下的技术难题,那些泥水里摸爬滚打的日子,那些被冲毁又重建的道路,都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想了想,说:“咱们修的每一条路,都有人要走。你偷了懒,总有一天会被人踩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蹲在了路边,手指拂过新铺的沥青。身后的公路笔直延伸向远方,车流不息,通往黑龙江的秋天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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