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陈屿 通讯员陈盛虎

3月早春，长阳榔坪镇木瓜花开成一片海，眼瞅着又是个丰年。

种植大户向红军蹲在田埂上，望着自家木瓜树，心里捣腾得很。

“现在木瓜价格一降再降，大伙觉得再种下去要亏本了，问我要不要砍树？我还没下定决心。”向红军抚摸一棵百年木瓜树陷入沉思。

“资丘木瓜”肉厚、个大、无籽，行业优品，种植历史可追至清朝，榔坪木瓜占全国市场七成份额。

去年木瓜价格跌入二十年来低谷。成千上万种植户举棋不定，思虑还要不要继续种下去。

“我也想过砍树”

“去年木瓜七块八一公斤，我的卖了八块四。”向红军却高兴不起来，那是历史最低价！他卖过十二、十三，最高卖到二十六。

木瓜不划算，有几个老种植户打算动手砍树，改种辣椒。

向红军没砍，他下不了手。

他去年买台摇果器，几秒钟就把果子摇下来，比传统竹竿敲打省力，关键是果子损伤少，品质把控得好，不愁卖。

光靠一个人把品质搞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合作社销售人员宋明清说得直接，去年木瓜最低只卖到一两块钱一公斤。他做了几十年木瓜买卖，也感到头疼。

向红军加了两个药材销售群，每个群四五百人。他在群里了解清楚：“我们这里价格一低，别处价格更低。商贩把我们价格压下来，整个行情就跟着下来。”

铺在地上晒，不行

好果子卖不出好价。以前谷贱伤农，现在果好也伤农。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榔坪镇政府会议室里，果农把话挑明：“我们精心晒的卖十块，没晒好有霉点的也卖十块，根本没有实现优质优价。”

湖北恒安芙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木瓜供求座谈会上，问题被细细剖析。

公司负责人说，木瓜采收期，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刚晒好，一阵雨来，淋了水，容易生霉，颜色也保证不了。

有的木瓜五斤多鲜果出一斤干货，有的要七八斤甚至九斤才能出一斤干货。同样鲜果收购价，采购回来晒干制药，成品差多倍，这个账算下来吓人。

木瓜采收期就一个多月，几万吨鲜果集中上市。传统做法是沸水烫后对半剖开晒干，问题是时间来不及。

“一天进几十吨鲜果，堆在一起，三天就出问题。”公司技术人员说，烘干设备能解决部分问题，可烘出来的颜色不对，还得再晒。这一烘一晒，成本翻着跟头往上蹿。

还有个细节：老百姓习惯把木瓜铺在地上晒，上面用太阳，下面用热气，干得快，可沙子容易嵌进果肉里。切片时，沙子没法处理。

分级更是空白。鲜果不分大小，切片时大小混在一起，不利于加工。

向红军听到这些，心里五味杂陈。他早就知道这些门道，可他一个人按规矩办，顶什么用呢？

产业迎来转型契机

3月11日，向红军感到了变化。

当天上午木瓜培训会上，中南民族大学药学院教授葛月宾来了，省农科院专家也来了。专家们讲的，都是向红军最关心的种植加工技巧。

葛月宾来长阳不下百次，给资丘木瓜研发三大技术体系：轻简栽培技术让亩产提升三成，“三整三改”技术让老果园增产四成以上，趁鲜切制技术能耗降低三成、附加值提升两成。这些成果被写进国内木瓜第一部著作《中国药用木瓜》，也成为指导地方生产的省级标准。

镇政府也带来好消息：引进安徽亳州药企在镇上建产业园，推动村集体与药企合作，减少中间贩子赚差价，探索分级收购，让好果子卖出好价。

引进企业落户当地，就能实现在本地切片、在本地包装，在本地卖出高价，增强瓜农议价权。

中药材公司那边也有动作。他们新建阳光棚，不用看老天爷脸色晒木瓜，不担心生霉。

“我们每年都想做，量很难做不起来。”公司负责人说，资丘木瓜是优秀品种，他们不想放弃。

更让向红军触动的是，有人关注到他用的那个摇果器，可以优化操作流程进行推广。

“有这么多人为咱们木瓜想办法，我又充满了信心。”向红军说，木瓜是个好东西，可以做饮料、果脯、化妆品、酿酒，用途大得很。

他决定，木瓜树不砍了。

资丘木瓜已入选湖北省五大特色药材，榔坪镇关口垭村获评全国一村一品示范村镇，产值突破4.2亿元，种植户户均增收六千多元。这些数字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向红军不知道这些大数，他知道的是，去年他的木瓜比别人的多卖了四毛钱。他还知道今年镇上要建产业园，专家要来培训，公司要来收果。他知道，政府在关心他种得难不难、卖得好不好。

“木瓜花海节”如期而至，每天都有游客涌进榔坪，看漫山遍野木瓜花。游客们开心，向红军也开心。他知道，那些花开着，他的日子就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