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光正 通讯员 黄丽娟 吕俊磊

王和芳为刘木香老人洗脚。（通讯员吕俊磊提供）

3月17日，武汉经开区圣特立国际花园小区，护理员王和芳熟练地为85岁中度失能老人刘木香扫地、洗脚、修剪指甲。这份每月1600元的居家照护服务，因为养老服务消费券抵扣800元，让刘木香的女儿王国珍松了口气。自今年1月1日起，我国面向中度失能及以上老年人推出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每人每月最高可抵扣800元，试图撬开失能老人照护难的突破口。

一张消费券，承载着万千家庭的照护期盼，也牵动着养老行业的发展脉搏。但记者在走访中发现，每月800元的补贴，有人用来买了“喘息服务”，有人却连券都领不到——这张小小的消费券，正在遭遇从“能用”到“好用”的挑战。

指尖操作难住银发群体

失能老人大多行动不便甚至卧床不起，养老服务消费券的申领与核销，本该是“少跑腿、易操作”，可现实中，这份便捷却隔着一道“数字鸿沟”。

“要是靠我们自己弄，根本摸不着门道。”王国珍坦言，母亲中风后生活无法自理，自己既要忙工作又要兼顾照护，无暇钻研线上操作。这份消费券的申领、核销，全靠炎黄家政公司工作人员全程代办，才顺利享受到补贴。

按照政策，中度失能及以上老人可通过“民政通”APP或微信、支付宝小程序申领，代办人注册账号、完善信息、完成能力评估后即可领券，结算时系统自动抵扣。居家上门“六助”服务抵扣50%，机构养老、“喘息服务”抵扣40%，当月有效、多渠道核销，还能设置自动领取，流程设计很周全。

王国珍的母亲是幸运的，但不少失能老人不会使用智能手机，子女要么分身乏术，要么远在外地，线上申领看似简单，实则成了第一道门槛。他们卡在了“不会操作”的环节。年过七旬的王爹爹想帮老伴申请消费券，自己在手机上折腾了两三个小时仍不成功。部分社区虽有线下协助力量，但人手紧缺，难以覆盖所有有需求的家庭，导致一些消费券逾期未用而白白浪费。

为了守住政策真实性，各地也在加码监管。武汉市武昌区实行干部包保、实地核查、电话回访三重监管。荆门等地养老机构主动帮老人代办核销，今年前两个月，荆门市东宝区中心福利院就有84名老人抵扣费用近11万元。可监管越细，机构和护理员的核销工作量越大，原本用于照护的时间被挤占，反而稀释了服务效率。

800元补贴，究竟减轻了多少重担？

每月最高800元的抵扣额度，初衷是撬动家庭、机构、政府三方合力，破解失能照护“没钱、没人、不专业”的难题。

对失能老人而言，消费券让专业照护触手可及。

荆门86岁重度失能的钟奶奶，因家属缺乏照护技能患上压疮，消费券叠加长护险后，她入住福利院每月仅需1100元，专业护理让压疮逐渐好转，精神状态大为改观；武汉一家养老院的商奶奶从轻度失能升级为中度失能后，原本要多交700元护理费，使用消费券抵扣800元后，不仅少交100元，还享受到了助浴、协助如厕等精细化服务，生活质量稳步提升。

对家属来说，消费券既是经济减负，也是精神解压。

荆门王奶奶夫妇均需照护，若入住养老机构，原本每月近6000元的费用子女难以承担，使用养老服务消费券叠加长护险后，每月仅需自付2800元，省下的3000元，让在远方务工的子女不再整日揪心。居家照护的家庭，也不再独自扛起照护重担，有了专业人员介入，得以“喘口气”。

走访还发现，消费券给养老机构带来了客流与生机。

春节前后本是养老机构入住淡季，武昌区却逆势新增近百名老人，不少家庭都是冲着消费券政策而来。珞珈山街社区养老院数据显示，1、2月分别有62人、88人申领消费券，该院负责人高利说，这带动了机构营收增长，可提高护理员待遇，开展业务培训提升服务水平。

看似红火的背后，仍藏着一些现实难处。对困难家庭而言，使用消费券抵扣后，自付费用依旧是负担；部分机构服务能力跟不上，难以满足失能老人的康复、护理等需求；还有老人担心，护理人员把时间、精力消耗在申请、核销消费券上，服务时长“缩水”了；机构垫资压力大、回款周期长，也在慢慢消磨着承接服务的积极性。

从“能用”到“好用”，还有“拦路虎”

“政策设计的精妙之处在于‘精准’与‘撬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湖北健康老龄研究院院长石智雷说，养老服务消费券既精准对接了失能老人的照护需求，也撬动了市场活力，堪称民生暖心之举。但政策跑通“最后一公里”，依旧面临诸多堵点，若不及时破解，再好的初衷也难以转化为长效暖意。

最突出的堵点是数字门槛与供需失衡。

一家养老服务公司的负责人说：“线上申领消费券，对不熟悉智能手机的银发群体不够友好。农村地区缺乏专业养老机构、上门护理人员，不少老人申领消费券后，找不到核销渠道，只能‘望券兴叹’。”

一家养老机构负责人介绍，“为帮老人申请、核销消费券，护理人员不得不牺牲休息时间，有时候我们甚至要安排专人负责这件事。另外，我们每个月还要垫付几万元的补贴资金，如果回款周期要两三个月，会挤占运营流动资金，压力就太大了。”

业内人士建议，增设线下代办点，或安排工作人员、志愿者上门，协助老人申请、核销消费券；加大农村养老服务投入，扩大服务覆盖范围；更要优化资金拨付机制，缩短回款周期，缓解养老机构运营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