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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中的铁血丰碑——麻城市小界岭抗战记忆
湖北日报 2026-03-09 21:25:28

“弘扬三大精神 我的红色记忆”寒风中的铁血丰碑

——麻城市小界岭抗战记忆

湖北日报通讯员 曾宪华

冬日的风如出鞘的利刃,割裂了大别山的晨雾,也刮疼了我的脸颊。当车轮碾过麻城市福田河镇的柏油路,那些散落于路上枯叶和野草,都仿佛在寒风中低语,诉说着八十余年前那段浸满鲜血与荣光的岁月。我迎着凛冽的风,缓慢地将车开至小界岭村,这片横亘在鄂豫边界的山岭,曾是武汉会战大别山防线的核心,更是十万军民以血肉之躯筑起的长城。

麻城市小界岭抗战记忆

车至小界岭村口,风势愈发猛烈,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山间沟壑间呼啸穿行,宛如当年战场上未曾散尽的呐喊。抬眼望去,连绵的山岭被冬日染成深褐色,裸露的岩石如壮士的筋骨,倔强地挺立在苍穹之下。村里的一名干部早已等候在路口,他指着前方一片被荒草半掩的坡地说:“这里就是当年的主战场,你脚下的每一寸土,都埋着英雄的热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坡地上隐约可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那是战壕的遗迹,历经八十余年风雨侵蚀,依然顽强地保留着当年的轮廓。旁边几处凹陷的土坑,便是当年的弹坑,边缘的泥土里,似乎还能嗅到硝烟残留的苦涩气息。

“你看那棵白果树,”村干部的声音带着几分肃穆,“那是千年古树,当年宋希濂将军和田镇南将军的指挥部,就设在树下。”顺着她的目光,我望见不远处的山坳里,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傲然挺立,树干粗壮得需三四人合抱,皲裂的树皮如老人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寒风掠过枝头,金黄的落叶簌簌飘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生死与共的往事。1938年8月,日军第13师团、16师团等精锐部队,在师团长获洲立兵中将的指挥下,向大别山防线猛扑而来。这两支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部队,带着烧杀抢掠的兽性,企图突破小界岭,直取武汉。危急关头,国民革命军第71军、30军、42军等十万将士奉命驰援,在孙连仲将军的统一指挥下,在小界岭一带构筑防线,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阻击战就此打响。

麻城市小界岭抗战记忆

站在白果树下,我仿佛看到了田镇南将军指挥部里那口摆放整齐的棺材,那是将军以身许国的誓言,更是全体将士保家卫国的决心。每当前线传来捷报,宋希濂与田镇南两位将军便会在树下饮酒庆功,酒杯碰撞的声响与将士们的欢呼交织在一起;每当阵地告急,他们又会在此彻夜不眠,商讨对策,银杏树叶的沙沙声,便是他们谋划战局的背景音。更令人动容的是,出身黄埔嫡系的宋希濂将军,甘愿服从西北军出身的孙连仲指挥,派系之分在民族大义面前烟消云散。这种精诚团结的精神,成为小界岭防线坚不可摧的精神支柱。

“当年的老百姓,比军人还要拼啊!”村干部的话语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指着不远处一片残垣断壁说,那是30军军部旧址,是一位柯姓村民的祖屋。当年部队征用房屋时,柯家的爷爷二话不说,带着家人连夜搬出,把温暖的家让给将士们作为指挥部。如今,柯家早已在旁边建起了新房,却始终不肯拆掉这片废墟,柯家人说:“这是抗战的见证,要留给后人看看,当年我们军民是怎么一起打鬼子的。”

麻城市小界岭抗战记忆

沿着山间小路前行,寒风中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村干部告诉我,当年日军凭借飞机、重炮和坦克的掩护,向小界岭阵地发起疯狂进攻,还丧心病狂地使用了毒气。将士们在缺粮少弹、寒冬刺骨的条件下,坚守阵地,寸土不让。30师师长张金照在部队几乎伤亡殆尽时请求撤退,孙连仲将军斩钉截铁地命令:“就是剩下你最后一个人,你也要站在一线!”当日军突破31师阵地,逼近指挥部时,孙连仲将军抓起冲锋枪,带着警卫人员冲上前线督阵,溃退的官兵见总指挥亲自冲锋,无不深受震撼,转身拼死反击,硬是把阵地夺了回来。飞机轰炸过后,指挥部变成一片瓦砾,孙连仲将军从废墟中爬起,不顾自身安危,奋力救出苏联军事顾问阿尔费罗夫,随即又投入到指挥战斗中。

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当地百姓的支援从未停歇。为了给前线将士运送弹药粮草,村民们组成了运输队,冒着枪林弹雨,在崎岖的山路上往返奔波。年逾六旬的老人背着粮食,十几岁的孩童提着弹药,妇女们则在家中烙饼、缝补衣物,就连伤员的救治,也全靠村民们用土办法照料。90岁高龄的余乃英老人是当年战役的目击者,她曾回忆说,日军进村时,她跟着亲人躲进山里,爬上树梢目睹了将士们的殊死拼杀。“那些十八九岁的娃娃兵,在飞机轰炸下一片片倒下,可没人退缩。”老人的眼角泛起泪光,“要是没有他们,躲在山里的我们,早就被鬼子发现杀害了。”

麻城市小界岭抗战记忆

前行不久,一座庄严肃穆的纪念碑出现在视野中。纪念碑通体由青石砌成,巍峨地矗立在山巅,正面镌刻着“小界岭战役抗日英雄纪念碑”十二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寒风中,纪念碑更显挺拔,如同一尊守护山河的巨人。走近细看,碑座上雕刻着战役的简要介绍,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十万将士与百姓的浴血奋战,也铭刻着侵略者的累累罪行。

站在纪念碑前,我默默回顾史料记载,小界岭战役中,中国军队阵亡超过两万人,宋希濂将军的71军从一万两千五百人锐减至八百余人,几乎全军覆没;而日军也付出了伤亡两万一千八百八十六人的代价,其中将校佐六百九十八人。获洲立兵中将在给日军第2军司令官的报告中无奈承认:“我军遇到强手宋希濂军的顽强抵抗,伤亡甚大,战况仍然毫无进展。我军对富金山之敌束手无策!”这寥寥数语,既是对中国军民抗战精神的敬畏,更是侵略者黔驴技穷的狼狈写照。

抚摸着纪念碑冰冷的石壁,我仿佛触摸到了先烈们滚烫的热血。那些十八九岁的年轻将士,他们或许还是父母眼中的孩子,或许有着未竟的梦想,却在国家危亡之际,毅然扛起钢枪,奔赴战场。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侵略者的铁蹄,为武汉人员物资的转移争取了宝贵的五十多天时间,为全国抗战赢得了战略主动。而那些平凡的百姓,他们没有先进的武器,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支援前线,用智慧和勇气配合军队作战,用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军民同心,其利断金,正是这种鱼水深情,让小界岭防线成为武汉会战中唯一未被突破的战略防线,被誉为“第二个台儿庄”战役。

麻城市小界岭抗战记忆

寒风呼啸,仿佛在诉说着日军的暴行。他们戴着铁帽子,穿着皮靴,在村里烧杀抢掠,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带不走的就烧掉、砸掉。村里的老人回忆,日军撤走后,村里一片狼藉,街上全是尸体,没来得及逃跑的村民都惨遭杀害。这种惨无人道的侵略行径,深深烙印在中华民族的记忆中,成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仇恨的火焰在我心中熊熊燃烧,这种仇恨,不是狭隘的民族敌视,而是对侵略行为的强烈谴责,对和平的无比珍视。正是因为经历过战火的蹂躏,我们才更加明白和平的可贵;正是因为铭记先烈的牺牲,我们才更有责任捍卫国家的尊严与安宁。

纪念碑后方的山坡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坟茔,三百多名抗日将士长眠于此。村干部告诉我,上世纪九十年代,村里修建小学时,挖出了许多水缸,水缸里装着将士们的遗骨。当年战况惨烈,牺牲的士兵没有棺木,村民们便自发找来水缸,将他们的遗体妥善掩埋。这些没有名字的坟茔,如同一个个沉默的英雄,静静地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每年,都有许多牺牲将士的家属前来寻亲,虽然没有碑文记载具体位置,他们只能在山前遥相祭拜,但这份跨越时空的思念与缅怀,却从未停止。

夕阳西下,余晖为小界岭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霞光。寒风渐渐平息,山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我站在纪念碑前,久久不愿离去。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田地里麦苗青青,孩子们在村口嬉笑打闹,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这美好的一切,都是先烈们用生命换来的,是军民同心、浴血奋战的成果。

离开小界岭时,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纪念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我知道,这次冬日的探访,不仅仅是一次对历史的回望,更是一次灵魂的洗礼。那些长眠于此的先烈们,他们的精神如大别山般巍峨,如银杏古树般常青,永远激励着后人。而那段军民同心抗敌的岁月,也将永远铭刻在中华民族的史册上,成为永不磨灭的记忆。

寒风依旧凛冽,但我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与力量。我深知,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珍惜和平;缅怀先烈不是为了沉溺悲痛,而是为了汲取前进的动力。作为新时代的中国人,我们应当传承先烈们的爱国精神,弘扬军民同心的优良传统,以坚定的信念、昂扬的斗志,守护好来之不易的和平,建设好繁荣富强的祖国。

小界岭的风,还在继续吹着。它吹过战壕,吹过银杏古树,吹过纪念碑,也吹过每个前来凭吊者的心头。这风,是历史的见证者,是精神的传承者,它将带着这段铁血记忆,跨越时空,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让和平之花永远绽放在中华大地上。

【作者简介】曾宪华,男,1963年5月出生,中共党员,退休前为罗田县胜利文化分馆负责人,现为湖北省新四军研究会理事、红色文化研究会会员,曾在《中国作家》、《中国文化报》、《文学报》、《作家生活报》、《春风》、《新村》等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作品100余篇,获得过6次省以上奖励,其戏剧作品《明皇赔情》由罗田县黄梅戏剧团上演并获湖北省首届黄梅戏艺术节金奖。1995年后专注于大别山红色文化研究与传播,有30余篇专文在全国红色文化专业媒体和红色文化研讨会上发表与交流。受聘为罗田县政协文史专员、罗田县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五老专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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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夏永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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