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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岁末,我在从博茨瓦纳飞往吉布提的航班上凭窗远眺。暮色中的非洲大地在脚下舒展——熟悉的山峦轮廓,辽远的荒原线条,一如三十多年前初见时的苍茫。忽然意识到,自己已六十六岁了。当年那个揣着梦想第一次踏上这片热土的年轻人,如今鬓角已白,却依然在这里奔波、工作、思考。
宝业海外人建造的吉布提总统府,荣获中国建筑界最高荣誉——鲁班奖。
三十多年,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个人走完完整的职业生涯,也足够让一个看似寻常的决定,深深烙进生命的年轮,成为不可更改的命运轨迹。
常有人问我:“这样的坚持,值得吗?”
这个问题,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在暮色沉沉的非洲上空,总会格外清晰地浮现。我也常在心里反复掂量:那些年经历的艰辛、困难、彷徨与无奈,与今天获得的认可、沉淀的从容,究竟该如何安放?但每一次回望,答案都愈发清晰——人生短暂,总要努力做点事,总要留下痕迹,才不算虚度。正因为真正奋斗过、拼搏过,内心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踏实。
初到吉布提,现实比想象更苍白。简陋的机场、灼人的烈日、近乎从零起步的基础条件,无一不在提醒:这里容不得半点犹豫与试错。但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反而更看清了自己的初心:我所追寻的“富足”,不是唾手可得的安逸,而是通过日复一日的扎实付出,把每件事做到实处,让自己和企业在稳扎稳打中赢得尊严与体面。
这种富足,需要用时间的厚度来沉淀,用一步一个脚印的坚持来铸就。
有人说我们宝业海外人像骆驼刺。我不但不反感,反而感到自豪。
骆驼刺从不在意是否被看见。它选择扎根在最艰难的地方——荒瘠的盐碱滩、火山礁石的缝隙之中,那里缺水、贫瘠、毫无庇护,却正是它必须生长的所在。它不显眼,却始终挺立;它把仅有的绿意留给最干渴的土地,拼命向下扎根,在裂缝深处寻找潮湿;又在烈日风沙中,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生长。它的生存,不依赖偶然的运气,而靠时间、耐力与对环境的全然承受。它最珍贵的地方,不在于一季的繁茂,而在于经年累月地存在。它不急于开花结果,却从未离开土地。
三十多年来,我和团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选择长期投入,在条件最艰苦的地方扎下根来,把事情一件件做成,把企业一步步做稳。回头看,正是这种不显山露水、却持续向前的力量,让我们走到了今天。
宝业海外公司在吉布提扎根生长,持续拓展市场,承建了一批具有标志意义的基础设施和建筑项目。吉富公司也从最初一家小型房建企业,逐步成长为当地具有品牌影响力、综合实力领先的国际工程公司。
这不是偶然的飞跃,而是像骆驼刺扎根那样——在艰苦环境中一遍遍打磨、一寸寸积累的结果。
在推动企业发展的同时,我们始终望向更远的地方。公司长期雇佣本地员工,并进行系统化培训,累计培养技术人员超万人次,为当地提供了大量稳定的工作岗位。许多家庭第一次拥有了持续可靠的收入,生活发生了实质改变。这种改变并不张扬,却真实而深远。
吉布提政府多次给予高度评价,称我们是共建“一带一路”上的先行者、开拓者和实践者。
与我并肩打拼的同事,许多人来自极端贫困的家庭。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薪水,更是一个能托住命运的平台,一个能带着他们走出原生环境的机会。靠着多年的努力,如今不少同事已在城市安家,有的拥有了多套住房,积累了稳定资产,让家庭第一次有了向上选择的空间。
他们用双手完成的,是一场真实而深刻的跨越。
渐渐地我明白,支撑自己继续留下来的,早已超越个人意愿。企业发展的需要、组织的信任、同事的期待、当地员工的依赖……这些具体而沉甸甸的因素层层叠加,最终汇成一种无法回避的责任。
到后来,我越来越清楚地感到:这种“被需要”,不仅是外界的认同,更是一种必须主动承担的角色。
回望这些年,我是幸运的。
作为中华儿女,我率队建造的吉布提塔朱拉新港、吉布提总统府,荣获中国建筑界最高荣誉——鲁班奖;作为长期扎根当地的海外赤子,我荣获由吉布提总统亲自签署的国家特殊荣誉——吉布提国家骑士勋章;作为中国民营企业负责人,我被当地人民称为“吉布提人民的朋友”。
2016年,吉布提共和国卡米勒总理亲自授予张健吉布提骑士勋章。
在国内,我获得湖北省劳动模范,所在团队也被授予“全国工人先锋号”。我深知,这些荣誉不只属于我,更属于身后整个团队,属于所有并肩奋斗的建设者。它们不是终点,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提醒——提醒我这份事业背后,承载着太多人的信任与期待。
但每枚勋章的背面,都有无法弥补的失去。
三十多年里,我长期扎根海外,对家庭的陪伴被压缩成零星的片段。身体的透支在岁月里累积,而更痛的,是对至亲的缺席。
我不仅缺席了父母最需要陪伴的时光,也错过了作为父亲本应在场的许多瞬间——儿子成长中的关键阶段、性格的蜕变,我大多未能参与,只能在事后得知、在远处旁观。直到某个独处的时刻,这些无法填补的空白才会浮现,心里也随之泛起难以回避的阵痛。
这份阵痛,更多来自父母的离去。
母亲患病期间,我因工作远在海外。等赶到医院时,她已因癌症和长期治疗瘦得几乎脱形,面容苍白而陌生。我站在病床前,一时间竟不敢靠近——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人,竟是临行前还反复叮嘱我“安心工作”的母亲。
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错过的,并不仅是陪伴,而是她生命中最艰难、也最需要儿子的那段时光。为人子却未在场,这份迟到,本身已是难以原谅的不孝。
父亲后来罹患重病。那些年里,我只陪伴过他一次。更多时候,我仍在海外奔波,把时间交给项目与责任。当电话里得知他病情危重,我紧急赶回,推开病房门的瞬间,看见他躺在病床上。我握着他的手,胸口发紧,却说不出话。
短短半小时后,他便含泪去世。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不仅是一次迟到的告别,更是我一生无法补偿的亏欠。
回望至此,我已无从为自己辩解。
由于父母过早离世,作为儿子,我没能让父母过上一天真正舒适、安稳的生活;也没能让他们亲眼见证儿孙的成长与成就,更没能听到他们因骄傲而说出口的欣慰。
这样的缺席,是不孝,更是不会随时间消散的心痛。
这些经历让我逐渐明白:人生中的取舍从来不是抽象的道理,而是由一个个具体且不可逆的结果构成。天地之间,有得必有失,只是对我而言,这种失去的代价确实过于沉重。
我失去的是再也追不回的时间、亲情的温暖;留下的,是心底无法抚平的遗憾,也是对责任更清醒、更沉重的认知。
正是带着这样的认知,我一次次回到非洲,把那些无法补偿的情感与亏欠,转化为继续前行的力量——去实现一段带有遗憾,却也因此而深沉、饱满的人生。
回望这些年,许多画面并不会骤然涌来,而是在某个安静的黄昏慢慢浮现。张开双臂时,展开的并非豪情,而是被岁月反复打磨后的沧桑;一路走来,泪水与汗水早已滴落在非洲的土地上,苦与痛也在不知不觉中刻进了生命的纹理。
也正因如此,我始终相信:即便在最荒凉贫瘠之地,也终究能够生长出希望。
如今,我已六十六岁,却依然对事业怀有期待。这并非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追逐物质,而是庆幸自己依然“被需要”——还能继续在岗位上履职尽责。这份被需要的感觉,既是对三十年坚持的回应,也是宝业对我最温和、最真实的认可。
湖北宝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张健
走过这么多年,心中最深的情绪不是自豪,而是感恩。
感恩这个时代,给予我施展抱负的机遇;
感恩宝业这个平台,其先进的管理理念和模式,以及在宝业文化熏陶下催生的“吉富精神”,是我们深耕非洲砥砺前行的动力之源!
感恩那些始终并肩作战、在海外一线谦卑待人、敬畏做事、艰苦奋斗的宝业兄弟们——正因为他们的默默付出,每一个项目才得以落地生根;
也感恩那个在孤独与艰难中,从未选择退场、始终咬牙向前的自己。
食人间烟火于大千红尘,事事皆有起伏,人人都有沉浮。若能不以常人之气度囤积痛苦,不斤斤计较时间予我的荣辱,便能以更明澈的目光安顿内心,从容面对人生的起落。
人生的乐趣,未必在于抵达某个终点,而在于认定方向、执着攀援,在不断超越中,醇享沿途的风景。
谨以此篇,献给奋斗在非洲大地上的宝业人。
(作者:湖北宝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 张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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