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扬三大精神 我的红色记忆”汉川七旬老农讲述烈士爷爷的故事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映阳 通讯员 刘丽芳 熊鑫

“他们到处张贴告示，只要捉住我的爷爷及妻儿，斩草除根。”“谁发现我的爷爷回家了，报信赏大洋二千元。”

讲话的是张为成，今年75岁，家住汉川市湾潭乡张池村。他口中的爷爷，是汉川革命烈士——张全才。

张为成家中保留的爷爷张全才革命烈士证书

张全才生于1905年，7岁入塾，1924年考入汉阳晴川中学，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参加“五卅运动”后不久回故乡城隍港，以私塾先生身份作掩护，与王平章、刘子谷等秘密发展共产党组织，筹建“汉川县农民协会”，1926年担任协会组织委员。1929年张全才任红二师师长，翌年2月率部攻打仙桃，一举歼灭守敌，后升任红二军参谋长。1931年4月，张全才率军攻打系马口，又转战应城等地，屡建战功，其领导艺术、军事指挥才能有口皆碑。1933年，国民党增派大军围剿革命根据地，张全才率部由应城转洪湖突围，战斗中不幸壮烈牺牲。年仅28岁。

“爷爷牺牲时，我的父亲才七八岁。”张为成自述，从小就从老人们口中听到爷爷的许多故事，充满着尊敬。

张为成年轻时在张池村当过村干部、村主任，退职后在湾潭乡三汊中学当过门卫，如今他还种着3亩农田，看着这片土地，他忘不了曾经的故事，常接受邀请到校园给学生讲关于爷爷的红色故事。

冬日，我们走进张为成老人家中，听他讲述了张全才烈士，智斗敌人及家人脱险的红色故事。

一封假家信的故事

那是1927年的一天，久未回家的爷爷途经七屋村（现湾潭乡张池村）时趁着夜色潜回家里。

哪知道，驻分水嘴（现汉川市湾潭乡分水镇）的保卫团长黄奉保早布下眼线，盯防着爷爷家一举一动。

眼线当晚来不及报告，第二天天没亮，就屁颠屁颠地报信，准备领取两千大洋的赏金。

黄奉保一听说我爷爷回来了，迅速带着人马，荷枪实弹，从分水过河直扑七屋台。

他们直奔爷爷家，里里外外搜遍没抓到人，黄奉保命令手下翻箱倒柜找线索。

狗腿子们在屋子里翻得一片狼藉。一个手下惊喜地喊道：黄队长，这里有一封信。

信看上去有些陈旧，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父母大人：

你们好！见字如面！

儿在南京，谋得一份教书职业，还是做老本行。

我在此工作、生活均便利。

古语说“父母在，不远游”，儿更信奉好男儿志在四方。

儿适应能力强，早习惯这里一切。只甚念父母妻儿。不知父母身体如何，请父母善自珍重。

一切尽吩咐儿媳安然，儿不在，安然代我侍奉承欢于父母膝前。待儿有机会回家，定会多尽孝道……

不待看完信件，黄赶紧看落款：

儿：全才。日期赫然署着1928年1月。

很明显，爷爷已经在南京安顿下来教书了。黄气呼呼地盯着报信人。

“啪啪啪”报信人脸上结结实实挨了黄奉保几个大嘴巴，脸上快速地起了几道红印子。

他被打得晕头转向，呆呆捂着脸，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昨晚上明明看到张全才摸黑回了，张合尚（张全才父亲，我的祖父）还出门警惕地前后看了才关上门。不料今天早晨却是这么个结果！真是活见鬼了。

黄奉保还嫌不解恨，忍不住又狠狠地补了几脚。

骂道：你他妈的，报谎信！张全才正在南京教书，他插翅膀飞回来了不成？你报谎信！想赏金想疯了。以后你再敢报谎信，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

报信人点头如鸡啄米：饶命啊，黄队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只怪我看花了眼。

黄飞起一脚：滚！报信人连滚带爬，抱头鼠窜。

报信人和黄奉保永远也没搞清楚的是，昨晚，爷爷一回到家，为了提防附近有国民党眼线，就已经做好了预防工作。

爷爷快速写好信，落款时故意写了几个月前的日期，把信纸放香炉灰里小心仔细地揉擦了一会，折叠好，放进箱子里。考虑到军务紧急，白天不可抛头露面，依依不舍，告别父母妻儿，连夜离家而去。

奶奶（王安然）和父亲听了爷爷的话后躲出了门外。

黄奉保没找到张全才，气急败坏，命令手下带走了我的祖父张合尚。

狗腿子顺手牵羊，把看得上眼的坛子、花瓶等器具顺走了。

他们一行把祖父押到乡公所。用绳子绑着，吊在一棵树上。

手下拎着竹条，一下一下抽打祖父。

黄奉保骂道：你教得好儿子，处处与我们国民党为敌。他究竟在哪里？等他回家，你要把人交出来。

祖父默默承受抽打，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想：就算你们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儿子下落。

儿子为了天下老百姓谋幸福舍生忘死，我还舍不得自己这条老命吗？

打了一会，黄看到像这样打也打不出个结果，于是草草放回了祖父。

张为成家中保留的抗属优待证

一段放火烧屋的故事

这一天，驻扎分水嘴的保卫团长黄奉保又骑着马带着一伙狗腿子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来到七屋台。上次没有收获，黄此行目标在奶奶和父亲身上。

他知道抓不到爷爷，如果能抓妻儿，迫使爷爷现身也好。

这天早上，奶奶采摘野菜。刚刚摘了两把，突然，“汪……汪汪……汪汪汪……”听得狗叫声起来了，渐渐地叫声愈来愈多愈来愈急，夹杂马的嘶叫声，人们的惊呼声，急匆匆的脚步声。

奶奶心想“不好，多半是清乡团进村了。”飞奔进屋。一下子从婆母手中拎起孩子，“清乡团来了，我去躲一下……”，奶奶话音未落，人已跑出门外。

出得门外，就听见东面嘈杂的人声马声，不止一个人在边跑边高喊：快跑，快跑，黄奉保清乡来了。奶奶胳膊下夹着父亲，迅速向西疾奔。

心里很感谢这些高声呼叫的乡邻们，他们都在给奶奶报信呢！

奶奶脑袋转得飞快，自己带着孩子，跑是跑不远也跑不赢敌人的快马，只能躲。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邻里李芒清家后门开着，赶紧一闪身就进了李家。

不声不响迅速侧身躲进他家的夹墙。

从前的房子一般有夹墙，夹墙一者为防小偷偷东西打空网而伤害主人，方便躲人；二者便于存放较贵重物品。

不一会，黄奉保带着人已经来到李芒清家门前。他刚搜查过爷爷家，扑了空。

于是他迅速带人赶到李家来搜查。他听到线人透露了一点消息，说看到奶奶躲进了李家。

李芒清的娘正在厨房做饭，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她听到外面人声喧闹，就走出厨房。

黄奉保提着枪，恶狠狠盯着李大嫂，皮笑肉不笑，把人交出来！

李大嫂惊讶地问：长官，你说什么？

黄：大姐，不要装了。

刚才张全才妻儿不是躲进你们家了吗？你如果不交人，就是窝藏共匪，是窝藏罪。

李大嫂肯定地说：她们根本就没来，我一直在家没出过门……黄早就不耐烦了，不等李大嫂说完，手一挥，狗腿子们鱼贯而入涌进李家。

他们在屋内乱翻乱找，床底下、睡柜、衣柜，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连鸡笼都不放过。掘地三尺，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黄奉保满腹狐疑：还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有人说看到王安然母子进了李家怎么搜不出人来？难道变成土行孙土遁了不成？

李大嫂看着他们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鸡飞狗跳。哀求：长官，家里真没进来人。我活了半辈子，从不说假话。我对天发誓，今天真没人来。

黄眼睛向堂屋瞟了瞟，阴冷地说，那可不一定！他喊来几个手下，大声吩咐，去，搂几捆麦草放进堂屋，淋煤油，放火烧！李大嫂听说要烧房子，又气又急，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用手指着黄：你、你，你好狠心……话没说完，三大捆麦草已经丢进屋子正中央，很快，煤油浇在麦草上。顿时，满屋子刺鼻的煤油味弥散开来。

如果烧出人来了，我的屋不要，我这条命也不要，随便你们或杀或剐；如果烧不出来，这个屋该你赔！你再给我磕三个响头！千钧一发之际，李大嫂厉声怒吼，声震屋瓦。

她咄咄逼人，掷地有声，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逼视着黄奉保。

黄奉保看到李大嫂气势逼人，不由得退后一步，声音软下来，大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没人进来就算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哪能真烧房子呢！这么好的房子，况且还是四合头的，烧了多可惜！又命令手下，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麦草搬出去。

说完，骑上马，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七屋台。

黄奉保带着人走后，奶奶抱着父亲从屋里出来了，只见三岁的儿子面色惨白，口边还有白沫，软绵绵的。原来，当敌人在屋里搜查时，呆在夹墙里的奶奶怕父亲受惊吓哭喊暴露了目标，一直死死地捂住父亲的嘴巴，不让父亲发出声音。直到听到外面没动静才敢出来。再多待一分钟，父亲几乎要背过气。

奶奶牵着父亲，“扑通”一声跪在李大嫂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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