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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通讯员 陈治勇
小寒时节,洁白的雪花还是稀客,金黄的蜡梅和粉红的江梅早已开得轰轰烈烈。小区楼下绿化带里,或红或白的山茶花在绿叶的衬托下格外显眼,惹得一些小孩辣手摧花。我这个老顽童路过的时候,也常常停下脚步对着金色花蕊行个注目礼。
我少时爱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里曼陀山庄的山茶花,曾深深地刻进我的脑海。段誉说的“十八学士”、“落地秀才”、“抓破美人脸”和“二乔”等茶花名品,让我读得津津有味,对这种冬天开花的树,多了一份特别的向往。我还在作文本上照猫画虎:“郧山深处,寒风萧萧,一树大红的山茶花正傲雪盛开。”没想到这句话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在班上念,我捧着作文本,脸烫得像揣了个热红薯,心里却偷偷得意,好像自己也成了能写江湖花草的作家。
转眼人到中年,少年时的痴狂淡了一点,平时也爱随手翻翻花草相关的闲书。黄岳渊、黄德邻父子写的《花经》,算得上是园艺方面的经典,此书总结了父子俩几十年的种花经验,上编通论花草的生长规律,下编各论两百多种花的种养方法,既靠谱又实用。其中关于山茶花的内容也很详细,将其列在观赏木之首,开篇就是“山茶密叶苍绿,经冬不凋,间以丹葩,若火齐云锦;花耐久开,弥月不落,射以朝阳,浥以宿雨,倍增绚丽,尤属美之上品。”
金庸小说里,段誉暗笑“王夫人对茶花一窍不通,偏偏要在这里(太湖之中)种茶花,居然又称这庄子为曼陀山庄。却全不知茶花喜阴不喜阳……”这是大理王子的胡说八道,还是当代才子的一本正经?《花经》里说:山茶性喜半阴,故宜用遮帘以掩护之。我在郧阳看到的山茶花,偏阴偏阳的地方都有,令我惊讶的是有些长不足尺已经开花,也不知道它们是扦插还是播子而来。
小寒起头的二十四番花信风里,梅花最先报春,紧跟着就是山茶花。郑逸梅的《花果小品》里写道:“篱菊既残,山茶始放。在此仲冬天气,正宜对此嘉葩,岁寒共话。盖山茶繁艳淡香,花时甚久,自十月起至明年二三月方歇。故陆游诗云:‘雪里开花到春晚,世间耐久孰如君。’又曾裘甫诗云:‘惟有山茶殊耐久,独能深月占春风。’盖以此也。山茶一名曼陀罗,树高一二丈,产南方各省,云南尤著名。《滇中茶花记》:茶花甲海内。种数七十有二,一望若火齐云锦,烁日蒸霞。叶如木樨,稍厚而硬,面深绿,光滑,背浅绿,经冬不凋,以其类茶,又可作饮,故得茶名。又称玉茗花,花有单瓣,重瓣,红,白,斑数色,皆美艳。其树通常盆栽者,不过高二三尺,性喜阴燥,不宜太肥,春间腊月,皆可移种,以单叶接干叶,则花盛而树久。”
历代文人对山茶都很珍视,明末清初的李渔说:“则是此花也者,具松柏之骨,挟桃李之姿,历春夏秋冬如一日,殆草木而神仙者乎?又况种类极多,由浅红以至深红,无一不备。其浅也,如粉如脂,如美人之腮,如酒客之面;其深也,如朱如火,如猩猩之血,如鹤顶之朱,可谓极浅深浓淡之致,而无一毫遗憾者矣。”
李渔笔下的茶花,似乎女性化的色彩偏重。历代更多的诗篇,都在赞扬它的耐寒、持久以及长寿的特质。宋代杨万里说它“岁寒不受霜雪侵”,宋代俞国宝夸它“玉洁冰寒自一家”,明代沈周在《红山茶》里也歌颂它“老叶壮岁华”。在花鸟画中,山茶是一个经久不衰的画材。齐白石、吴昌硕和谢之光等名家画的茶花都各有特色。
后来想起课文《茶花赋》里杨朔描写的求画故事——身在国外的游子,想请人画一幅代表祖国的画,画家想了好久也没头绪。直到作者在昆明看到漫山遍野的山茶花,看到儿童笑着来赏花,他欣喜不已:“一个念头忽然跳进我的脑子,我得到一幅画的构思。如果用最浓最艳的朱红,画一大朵含露乍开的童子面茶花,岂不正可以象征着祖国的面貌?我把这个简单的构思记下来,寄给远在国外的那位丹青能手,也许她肯再斟酌一番,为我画一幅画儿吧。”
杨朔这种借花抒情的写法,和《荔枝蜜》里从蜂蜜想到蜜蜂,再赞美劳动者的思路是一样的,读着就让人心里觉得暖和。郧阳冬天的山茶花,也有着这样动人的气质,它们顶着霜雪开放,把最艳的色彩,献给了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
寒风掠过街头,茶花微微颔首,旁边的紫薇如今枝头光秃秃的。大家都知道紫薇花别号百日红,却很少有人知道茶花同样也是百日红。它的花期从隆冬一直开到第二年早春,就算经过风雪吹打,花色反而更艳丽,算下来百日有余。郧阳的夏天,紫薇花仿佛街头巷尾的花旦,一树树繁花在蓝天白云下摇曳得别具风情;郧阳的冬天,山茶花犹如小院路旁的青衣,碧绿的枝头顶着花簪让江边小城分外吸睛。它们各自持续开放一百多天,把郧阳的四季装点得分外美丽。
(作者单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电信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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