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查看全部{{ item.replyCount }}条回复> 查看更多回复>
- 查看更多回复>
李白写《望庐山瀑布》时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世界上真正配得上这句诗的瀑布只有一个——委内瑞拉的安赫尔瀑布,真实落差972米,让水在落地前就被风撕碎,化作雨雾。

瀑布之下没有深潭,只有空旷与回声。这不是文学夸张,这是美国活捉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后,我的感受。
很多人借特朗普活捉马杜罗的新闻,知道了地球上石油最多的国家是委内瑞拉,委内瑞拉还有全世界落差最大的“天堂瀑布”。好莱坞电影《恐龙》《飞屋环游记》,就把想象安放在这里。

全人类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记住了委内瑞拉。其实这片土地远不止石油和瀑布,还有一张玉米饼。可惜马杜罗被抓时双手被扣,来不及带上他们的玉米饼到美军舰艇上。他被抓时很仓促,只够穿上一套耐克服装。

1950-1970年间,委内瑞拉是拉美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人均GDP位居地区前列;2004年经济增长率一度超过17%,比当年高速发展的中国还高。石油、港口、移民潮,构成了一个本该继续向上的国家叙事。

但2010年代,它急转直下了。当时还没发生新冠疫情,但它经济失速、货币贬值、社会撕裂,大量普通人被迫离开故土。高峰期,委内瑞拉近10%的人口踏上迁徙之路。
历史总是如此哲学:当一个国家开始流失人时,它的味道反而会在世界各地出现。所以我决定去感受一下,从味道中了解一下委内瑞拉的当下。
一张玉米饼,是委内瑞拉饮食的骨架
在纽约州伊萨卡有一个旧港口。低矮的铁桥、废弃的广场、缓慢流动的河水,很天然地带着时间的痕迹。就在这样的地方,一辆挂着委内瑞拉国旗的餐车安静地停着。

我从去年5月开始关注它。十次路过,十次犹豫。直到这次,我担心会是最后一次来这里,终于停下车来点了一份玉米饼,“夹”着鸡丝沙拉与猪肉的玉米饼。

从早餐到晚餐,从城市到乡村,从家庭厨房到街头餐车,这种圆形、扁平、厚实的玉米饼贯穿了委内瑞拉整个国家的日常。它不是主食的替代品,而是承载一切的容器:奶酪、豆泥、牛肉丝、鸡肉、猪肉、鸡肉沙拉,都可以塞进去被它温柔地包裹。但往往温柔的同时,也会出现内部的激烈碰撞,不知哪种味道会被激发。

我吃过秘鲁、厄瓜多尔、危地马拉、萨尔瓦多的玉米饼,都跟委内瑞拉的不同。不同在于厚度,也在于馅料的复杂。它不急着薄,不追求脆到极致,而是给“夹”留下空间。或许这是一种为聚集内容而存在的形式,很像占世界0.35%人口的委内瑞拉拥有世界17.5%的石油一样,想“夹”住上天赐予的泼天的富贵。我决定来一大口,感受一下大快朵颐的爽,不管旁人如何笑我。
Budare上的煎熬

委内瑞拉玉米饼通常在一种叫Budare的平底铁板上烤制。火不大,但猛烈,饼皮慢慢鼓起,外层微脆,内部却保持着无法统一的蒸汽。这种质地只有站在餐车前,看着厨师反复翻面、按压、用力、煎磨它才能真正理解。
那一刻我想到了我的祖国的饼文化。无论北方烙饼,还是陕西白吉馍,都不是为了单独食用而存在,而是为了“塞”“夹”“裹”“承载”……藏在历史里时,一面是战争,一面是丰收的欢笑。在中委两国的饮食文明里,饼都不是主角,却是历史长河中不可替代的角色。

饼,中国用的是小麦,委内瑞拉用的是玉米;一个扎根旧世界,一个来自新大陆。作物不同,曾经的逻辑却相同:都希望用最稳定、最廉价、最能饱腹的粮食托住生活和土地里最珍贵的味道。随着时代变化,中国还有一半以上的美食用稻米、玉米、土豆来替代,但委内瑞拉,依然以玉米为主。
炸玉米球、黑豆泥与乡愁
除了玉米饼,还有炸玉米球、黑豆泥、牛油果酱、慢炖肉……炸玉米球外壳金黄,看着奢华,内部却松软,配红绿两色酱汁,有点滑稽;黑豆泥浓稠、温热,是安第斯高原与加勒比文化交汇后的产物,这种黑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永恒的高级黑;牛油果酱则几乎是整个拉美的共同语言,在当下,这个牛油果带来的健康和希望,应该超过了1990年。

同样是那一年的1月3日,美国在梵蒂冈抓捕了巴拿马统治者诺列加,整个拉美人都明白是为什么。在那个时代,巴拿马运河与如今的石油一样,是全球战略命脉。不知有多少石油从巴拿马运河经过,也不知船上的船员是不是标配玉米饼和牛油果。

玉米饼、玉米球,甚至牛油果,都没有精致摆盘,却异常完整。它们不是秀给别人看的料理,而是移民带着走的味道。如今,这些味道能在陌生国度快速复制,能安抚情绪,让人记起家乡的过去和人们。

中国移民最早带出来的,往往是包子、饺子、米饭和炒面。不是因为它们高级,恰恰是因为它们最平凡、最简单,如今已是中餐出海的全球场景,要展示出中餐本有的实力和文化,落后就容易被斩首。有时候不是被斩首一次,而是同一时间被斩首两次。
美食也是实力和思想的另一面
当一个国家的人被迫四散时,政治会内斗,货币会崩塌……但味道不会,特别是最平凡、最简单的味道。委内瑞拉的玉米饼,如今在纽约、迈阿密、马德里、巴黎和伦敦继续被烤制,只是停留在平凡和简单里。

中国的饺子、汤面、锅贴和炒菜,在过去30年里在世界各地反复出现。但真正有思想的味道、有技术的硬菜和悠久的文化美食,现在才随着中餐出海慢慢走出,世界也开始了解真正的中国的美食。
我一直把瑞幸的咖啡和蜜雪冰城的奶茶称为有思想的味道,在此也期待技术硬菜和悠久的文化美食早日遍布世界各地,让丝绸之路重来一次,中国美食一定会成为继丝绸、瓷器和茶叶之后,成为全世界各国人民备受赞赏的味道。

那一刻我明白了,移民不是文化的断裂,要努力成为另一种保存方式。天堂瀑布依然在南美洲落下,化作雨雾;而委内瑞拉玉米饼,继续在人间落地,何时才会以另一种形式,踏进地球的其他角落。

在伊萨卡的旧港口,在一张塑料餐盒里,在冷风与湖水之间,我吃到的,不只是委内瑞拉的食物,而是一个国家在微弱呼吸的证据。


(湖北日报通讯员 蒋文涛)
-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