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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玉麟
从海里舀一杯水、从土里挖一抔土,或是从沉积物中取一管淤泥,科学家就能知道哪些物种曾在附近出没。这听起来神奇的操作,全靠环境DNA(eDNA)技术的助力。
“这意味着,我们不用找到生物本身,就能检测到它的DNA。”近日,在湖北省动物学会学术年会上,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何舜平院士以《eDNA及数据库在生物多样性领域的研究进展及应用》为题,分享了这项技术的魅力。
从过去采集近一吨水带回实验室的沉重繁琐,到如今只需带走一张滤膜的轻松便捷,科技迭代正为长江大保护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
科研人员使用采样工具进行现场采样。(受访人提供)
神奇技术实现“鱼过留痕”
环境DNA,简单说就是生物在环境中留下的“基因痕迹”。动植物的体液、粪便、脱落的皮肤或毛发,都会将DNA释放到空气、土壤、水体、沉积物等环境样品中。科研人员通过提取这些DNA,就能知晓环境中存在过哪些生物。
在过去,监测水生生物得靠捕捞、声呐等传统手段,不仅耗时费力,还可能对生物造成干扰。为了打破这一桎梏,何舜平带领科研团队研发出Tri-Mode eDNA Sampler(三模式eDNA采样器)。“以前采集水样要扛回近一吨,又麻烦又费时间;现在用我们的设备,现场过滤后,带一张吸附了环境DNA的滤膜就行,对环境还零伤害。”说起这款设备,何舜平满是自豪。
巴掌大小的滤膜。
这个长得像农药喷雾机一样的采样器,能轻松安装在无人船、无人机等平台上。它让科研团队用更小体积采集到更多环境DNA,采样的灵活性和效率大大提升。在武汉东湖的实证研究中,这款采样器成功检测到16科36属共51种鱼类,精准呈现了不同区域的鱼类群落结构差异。目前,该设备已拿下10项专利,相关成果发表在《中国科学:生命科学》权威期刊,成为生态监测的“新利器”。
环境DNA监测6万多种水生生物
如果说采样设备是“前端探测器”,那么数据库就是环境DNA技术的“大脑中枢”。
何舜平团队牵头打造的水生生物eDNA数据库,已收录超60万个条形码,覆盖6万多种水生生物,包括浮游植物、浮游动物、底栖动物、鱼类等多个类群。在全球水生生物领域,其数据量、覆盖范围和准确性都名列前茅。针对不同区域需求,团队还搭建了特色数据库,比如长江流域鱼类DNA条形码数据库,覆盖了赤水河95%的鱼类物种,让当地鱼类环境DNA监测的检出率达到75%-90%,为长江支流生态保护提供了精准数据支持。
“这个数据库不仅能助力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目标实现,还能为政府决策提供不同尺度的数据参考。”何舜平介绍,团队牵头的“万种鱼类基因组计划”(Fish10K)首期研究成果已在《创新》期刊发布。该成果在新增数百个鱼类物种从头测序的基础上,整合分析了464种真骨鱼的全基因组数据,构建起迄今世界范围内覆盖度最广、精度领先的鱼类基因组图谱,填补了全球鱼类基因组研究的多项空白。
构建“空天地水”一体化智能监测网
“长江大保护,首先要摸清生态家底。”为了这份“家底”,何舜平带领团队开启了漫长的采样之旅。从长江源头到入海口,从干流到支流,他们的足迹遍布长江流域主要水域,累计采集水样数万份。
长江江豚作为濒危珍稀物种,利用传统方式监测,难度大、成本高。而何舜平团队用环境DNA技术,精准摸清了江豚在不同生境、不同季节的分布规律,还揭示了其主要栖息环境中的病原菌分布特征,为制定针对性保护方案提供了科学依据。
在“长江十年禁渔”政策成效评估中,环境DNA技术同样发挥了关键作用。中华鲟自2017年起未被观测到自然繁殖,一度陷入生存危机。团队通过6年连续环境DNA监测,成功捕捉到中华鲟的洄游规律,为追踪其产卵迁徙路径、评估禁渔政策对珍稀物种的保护效果提供了关键数据。
如今,长江、赤水河的鱼类资源量已比禁渔前增加了一倍多。
这项技术的应用还不止于长江。在青藏高原,科研团队用它监测高原湖泊中的浮游动物与浮游藻类,为高原生态脆弱区保护提供了全新视角。在深海领域,通过环境DNA技术与基因组学结合,团队揭秘了马里亚纳海沟深渊狮子鱼适应高压、黑暗环境的遗传机制,填补了深海生物研究的空白。
“随着技术不断成熟与推广,它将为守护长江、守护地球家园贡献更多。”何舜平表示,团队将推动多技术融合,把环境DNA技术与遥感、传感器网络、人工智能(AI)相结合,构建“空天地水”一体化的生物多样性监测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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