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纸生产过程。龙华镇 提供

刘永珍抱起自家的冷水鱼，向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展示。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刘永珍的冷水鱼塘与家门口的龙溪河。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胡祎 戴辉

“你们来得正好！”12月4日，站在自家冷水鱼塘前，四川省宜宾市屏山县龙华镇中埂村村民刘永珍笑着迎客。门前的龙溪河水声淙淙，清澈汇入岷江、长江。

2022年6月8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宜宾市三江汇流处，驻足江边，眺望三江六岸。他叮嘱宜宾市“作为长江上游城市，要强化上游担当，不能沿江‘开黑店’、排污水，要以能酿出美酒的标准，想方设法保护好长江上游水质，造福长江中下游和整个流域。”

“保护好长江上游水质，我们做到了！”刘永珍说，这里的村民已经吃上了养鱼、挖笋、观鸟的生态饭。

关闭1300多家土纸厂的艰难抉择

“娃娃鱼喜静不喜光，我养的娃娃鱼远近闻名。”性格豪爽的刘永珍带着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参观她的封闭鱼池，一尾尾娃娃鱼缓缓游动，大的一条有五六十斤，触手可感的水流干净沁凉。

门口还养了几百条冷水鱼，不断有游客上门买鱼，她都热情招呼。

“你看，这就是以前土纸厂遗留的发酵池，如今我用来养鱼了。”破败的晾纸棚、青石垒的鱼池，勾起了刘永珍的回忆。

2017年以前，背靠漫山遍野的竹林，龙华镇冒出1300多家土纸厂。机器日夜轰鸣，河水泛起了白沫。

“土纸制作过程中，竹子发酵需添加烧碱等化学品，产生的废水未经处理便直排龙溪河，河水变得像一条浑浊的牛奶河，泛着泡沫，远远就能闻到酸臭。”刘永珍说。

宜宾市屏山县生态环境局党组成员、监测站站长曾晖展示出历史台账：“龙溪河，劣V类水质。这是我当年亲手检测、白纸黑字记录下来的。”

宜宾，万里长江第一城。岷江与金沙江在此交汇，浩荡长江自此启程。龙溪河作为岷江支流，一直牵动着长江的水质命脉。2016年起，龙华镇关停全镇1300多家土纸厂。镇村干部挨家挨户上门劝说，但仍十分艰难。

“我们都知道土纸属于落后产能，这条路，走不远，但没了祖辈传下来的产业，我们吃什么，心里的坎过不去呀。”刘永珍的家就在河边，她是最早一批关闭土纸厂的村民。

“那时候，全镇超过一半的人都靠这个吃饭。”龙华镇党委书记肖清禄回忆说。彼时，土纸厂不仅让从业者年收入从几万元到百万元不等，就连镇财政也一度进账超过3000万元。土纸厂关闭后，一度车水马龙、被称作不夜城的龙华镇也变得冷清起来。

宜宾三江口。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宜宾市民在三江口喂鱼。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绿水青山下，村民念起新“生意经”

土纸厂全面关停，全镇一万七千多人的出路何在？

一部分年轻人选择外出闯荡，更多人则留了下来琢磨起新的“生意经”。

2016年，刘永珍的厂子也关在了那个转折的年头。领到镇上发放的2万元关停补贴和6000元转型扶持款后，她却没敢松一口气——这笔钱撑不了太久，必须找到新出路。

“我最初想的就是养猪和养牛。”她说，但这个念头很快因为产生的污染而作罢。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陕西汉中有人养殖娃娃鱼走上了致富路。她心里一动：“别人能行，我为什么不能？”没多久，她便收拾行囊，独自踏上前往汉中的取经路。

学成归来后，在乡镇府的帮助下，刘永珍从后山引来了清冽的山泉水，开始养鱼实践。第一年，花20多万元买回来的200多条娃娃鱼一夜之间全部染病，刘永珍3天没有吃下饭，每天忍着眼泪，颤抖着给唯一存活的那条娃娃鱼擦药，“它的脚全烂了，软软的一坨。”

但她没有放弃。2017年起，她一步步摸索出“消毒、清洗”的活水养护方法，鱼苗终于一批批活了下来。用富硒山泉养出的鱼，肉质鲜嫩紧实，很快受到经销商和消费者的青睐。她养殖的细鲮、紫鲢等冷水鱼，如今已游出大山，销往浙江、湖北等地。

每年春江水暖时，刘永珍总会拎着一桶鱼苗，俯身向家门前的龙溪河轻轻倾洒。粼粼波光间，一尾尾小鱼倏然入水，摆尾游向深处。“你看，现在河里野鱼越来越多了！”望着水面漾开的涟漪，她眼角笑纹舒展，声音里透着欣慰。

如今，刘永珍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对于未来，她心中早有一幅清晰的画卷：将自家老屋翻新成一座四合院式的生态农家乐，真正实现“生态养殖—农家乐”一体化。

没了污水和噪音，久违的山鹧鸪飞回山清水秀的老君山，人民村村民史兴礼在山上搭起了观鸟平台，引来众多摄影爱好者。“最火的时候，光门票和卖盒饭，一天就能收入2000元。”他笑着说。

“龙溪河的水质已连续多年稳定在地表水Ⅱ类水质，属于优良状态，相当于达到了饮用水取水标准，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矿泉水河’。”曾晖说。

靠着山水风光，龙华镇也踏着全域旅游的春风，再度热闹起来。漫步龙华古街，众多游客踩着青石过河，观赏300年古树。现代化的矿泉水厂、茶叶厂、竹笋加工厂与大型生态酒店陆续引进，成为村民端稳“生态碗”、走上致富路的有力依托。

2024年，八仙山景区升级为4A景区，每年吸引游客超20万人次。此外，曾经深藏大山的“龙华雪芽”“龙华雀舌”“龙华笋干”，也正以崭新的品牌形象，走向更广阔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