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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书记说要按照建设生态岛的思路,认认真真做下去” “鸟哨”金伟国退休不停哨
湖北日报 2026-01-05 06:45:19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天纵 王艳华

位于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是长江大保护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上海市崇明区高速公路入口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世界级生态岛欢迎您”的标语开门见山。

“候鸟没有国籍,世界级生态岛,它们用翅膀投了赞成票。”1960年出生的金伟国,是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鸟哨”代表性传承人,能用鸟哨模仿超过40种鸟鸣声,与百米之上的飞鸟“隔空对话”。

长江禁渔后,小天鹅飞回来了

叽叽、咕咕、啾啾……2025年11月26日上午,在上海市崇明区陈家镇八滧村,一家民居后院“百鸟争鸣”。凑近一看,原来是“鸟语歌手”金伟国正在吹鸟哨。

鸟哨由竹子削切制成,中间凿有一方形孔洞,底部嵌着一个小铜片。它能模拟不同鸟类觅食、求偶、报信、求救等叫声,诱骗鸟儿落地后“自投罗网”,避免鸟儿因高速飞行撞网而受伤,该吹奏技艺距今已有百年历史。

2025年11月26日,金伟国在家制作鸟哨。(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金伟国是土生土长的崇明人,家族从祖父辈开始,便以捕鸟为生。7岁时,父亲送给他第一支鸟哨。12岁时,金伟国就能单独捕鸟谋生了。他说:“以前在上海西郊公园一带,有很多收观赏鸟的贩子,捕鸟季我一天能捕上百只鸟,收入上千元。”

上世纪90年代起,由于崇明岛候鸟数量锐减,金伟国的捕鸟生意做不下去,被迫转行当泥瓦匠。原以为“金盆洗手”的他,在1998年迎来转机——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科研人员邀请他重操旧业,协助捕鸟并为鸟佩戴“身份”环志,待做完体检、收集健康数据后便放飞。从此,金伟国从“捕鸟猎手”变成“护鸟卫士”。

2025年5月,金伟国从保护区退休。27年来,他已协助保护区为超过5万只候鸟戴上环志并放飞,成为全球单点站上环志数目的佼佼者。其间,金伟国应邀前往澳大利亚与同行交流,将中国的鸟哨技艺带到南半球;2013年,他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2025年11月25日,小天鹅在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嬉戏。(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比起个人荣誉,金伟国更在乎“候鸟的看法”——2020年,长江十年禁渔计划启动实施后,在崇明岛沿长江区域,夜间轰鸣的捕鱼船不见了,喜欢白天休息、天黑觅食的小天鹅成群地飞回崇明东滩越冬。他的候鸟日志显示:春秋迁徙季,他一天观测到的小天鹅数量,已从十年前的几十只,增长到2025年初的2000多只。

女儿学英语,我在学鸟语

作为“鸟哨”传承人,金伟国一共收了3个徒弟。大徒弟陈腾逸是护鸟志愿者,二徒弟尹洪超、三徒弟高前华在保护区从事巡滩护鸟工作。

尹洪超今年45岁,此前是东滩的渔民,从小随家人在东海上以捕鱼为生。渔民上岸后,他在上海浦东机场做过两年保安。2009年保护区招聘,他果断回到家乡,现已成为崇明区鸟哨非遗传承人。

2025年11月25日,尹洪超在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巡视。(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2025年11月25日,尹洪超在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巡视。(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高高瘦瘦、安静腼腆、走路带风……2025年11月25日下午,在保护区一处站房,尹洪超揣着鸟哨、套上迷彩服、戴上对讲机、挎上记录仪和望远镜,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开启数小时的巡视工作。

“这是翻石鹬、中杓鹬,那是大滨鹬、大杓鹬……”沿着芦苇荡间的土路,尹洪超每骑行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记录候鸟数量,再吹几声鸟哨,与鸟群互动。

师傅金伟国是尹洪超的偶像。“只听声音,师傅就知道是什么鸟,鸟儿降落归巢、呼朋引伴、晨起觅食,他都分辨得清。”

尹洪超跟着师傅学了多年,习得十余种鸟鸣技巧。他说,鸟哨要从小学起,和唱歌一样有颤音,年纪大了半路拜师,小舌头已经僵硬了,学起来就非常困难。为此,他只能把师傅的鸟哨声用手机录下来,每日反复练习。

“女儿放学回家学英语,我就下班回家学‘鸟语’。”为尽快出师,尹洪超经常练到嘴皮发麻。2025年上半年,尹洪超协助科研人员环志捕鸟250余只,但也只及师傅两三天的捕鸟量。

夕阳西下,崇明东滩褐黄色的滩涂上,一片片水洼星星点点,成群的鸟儿在潮涌间上下翻飞、欢快觅食。

尹洪超说,十多年来,滩涂上的高脚屋、定置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气监测站、二氧化碳监测站、高清智能探头。捕鱼、捉鸟的人销声匿迹,换来的是东方白鹳、白头鹤、小天鹅等珍稀候鸟的回归,让东滩成为“候鸟天堂”。

世界级生态岛要有世界级标准

金伟国退休后,换了个身份继续护鸟——2023年12月,他被聘为崇明区中小学“大思政课”兼职讲师,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学生普及鸟类知识、增强环保理念。

打开抽屉,是金伟国在家亲手制作的鸟哨。退休后,他一天能做12个鸟哨,不少爱鸟人士找上门来现场订购。同时,金伟国还尝试与当地文创机构合作,让更多的人吹响崇明鸟哨,一起爱护候鸟、保护环境。

一枚小小的鸟哨,从过去的诱捕工具,变成现在的文创纪念品。其角色转变,反映了崇明岛为候鸟“留白”的生态经济学——

漫步崇明岛,建筑物与树木齐高,少有建筑超过18米;全面实行生态农业,几乎看不到一家化肥专卖店;风能、光伏设备星罗棋布,打造“碳中和示范区”,每用电3千瓦时,就有1千瓦时是绿电;农林废弃物资源化利用、新能源公交车和出租车实现全覆盖……

2025年11月25日,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2025年11月25日,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朱熙勇 摄)

2007年4月,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在崇明调研。他对一起调研的同志说:“要按照建设生态岛的思路,认认真真做下去,只要认准了方向,就不要动摇。”

“关停污染企业,修复生态环境,将生态优势变成发展优势。崇明之变是长江生态治理成效的缩影。”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终身教授曾刚,曾是上海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建设专家组组长,他认为生态岛建设是一项没有先例可循的开创性事业。

2014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上海发布《崇明生态岛国际评估报告》,将崇明岛定位为“世界级生态岛”,并编入联合国绿色经济教材,向全球岛国推荐。2016年,上海发布《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发展“十三五”规划》,首次提出建设“世界级生态岛”。

曾刚认为,“世界级生态岛”就是要在生态、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都用世界级的标准来衡量发展成果。

如,国际重要湿地的评价标准中有这样一条:如果一块湿地定期栖息有一个水禽物种或亚种某一种群1%的个体,就应被认为具有国际重要意义。2012年,崇明东滩记录到的“1%”还不过7种;2023年,崇明东滩拥有的“1%”总数已达到12种。

“我要把鸟哨一直吹下去,直到我吹不响,走不动为止。”金伟国说,崇明岛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千万只候鸟的家,一定要把守护候鸟、守护生态这件事,一代代传承下去。

责任编辑:廖志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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