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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风有了咬人的棱角,我缩着脖子走过街角,忽有一缕焦甜的暖香撞进鼻腔——是老周的糖炒栗子摊支起来了。铁皮炉的火舌舔着黑砂,栗子在滚烫里翻腾,发出细密的爆裂声,像一场小型的冬日烟火。
老周的摊子摆在巷口第三棵梧桐树下,红布棚褪了色,却洗得干净。他戴着手套,长柄铁铲在砂锅里划出利落的弧线,每一下都裹着糖粒与桂花的甜香。“姑娘尝尝?”他抬头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黄的炉光,“今年的迁西栗,粉糯得很。”纸袋递过来时,指尖触到余温,像接住了一小团会呼吸的阳光。
我站在摊前剥栗子,看老周的手——指节粗粝,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砂痕,却稳得像钟摆。他说炒栗子是门“慢功夫”:砂要提前炒热,栗子得剪十字口,糖要分三次撒,火候大了焦苦,小了不香。“我爹当年教我,炒栗子不是‘炒’,是‘煨’人心。”他边说边给旁边的阿婆多装了两颗,“天冷,吃暖了身子骨才顶事。”风掀起棚角,吹乱了他的白头发,却吹不散满巷的甜香。
记忆突然被这香气拽回童年。那时爷爷常带我来买栗子,老周的摊位还没这么大,炉子是煤球砌的,烟呛得人直流泪,可爷爷总说“闻着这味儿,就知道冬天到了”。我们捧着纸袋坐在巷口石凳上,爷爷剥一颗,吹凉了喂我,栗子仁在舌尖化开,粉粉糯糯,像含了块化不开的蜜。后来爷爷走了,我再没在冬天里那样贪恋过一种味道,直到今天重逢这缕香。
暮色漫上来时,摊前的队伍长了些。穿校服的学生、拎菜篮的主妇、遛狗的老人,都捧着一袋暖香往家走。老周的铁铲还在响,砂锅里腾起的白雾里,我看见无数个相似的黄昏重叠:爷爷的笑、童年的手、陌生人递来的热栗子……原来最浓的暖,从来不是烈焰灼人的热,是细火慢煨的香,是陌生人递来的善意,是岁月里某些不变的守候,让我们在寒凉的日子里,总能找到一处可以焐热心尖的地方。
(湖北日报客户端 通讯员苏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