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致残，果农和无人机打官司

基层呼吁：低空经济立法立规亟待跟上

^{秭归县郭家坝镇西坡村，果农正操作无人机吊运锦绣黄桃。（湖北日报通讯员 彭强 摄）}

^{秭归计划在全县12个乡镇新建无人机标准化起降平台超千个。 （湖北日报通讯员 周仕伟 摄）}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何凡

通讯员 李维 梅堂

陈红波说，这辈子都没想到会被“飞机”撞上。

今年6月，秭归县郭家坝镇橙农陈红波在打了1年官司后，终于拿到14万余元赔偿款。

近年来，秭归县人民法院橙子法庭已受理多起类似的无人机侵权纠纷。“每一件案件的情况不尽相同，但都指向共同的亟待理顺的权责关系和监管盲区。”10月27日，秭归多名司法人员表示，低空经济迅速发展给基层司法实践带来新挑战。

一架无人机“三个主”

鄂西秭归县“四季有橙”。峡江两岸的果园，无人机将一筐筐脐橙吊运出山。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见到陈红波时，他抬起左手，新接的大拇指不能弯曲抓握，手臂上还有一道道凸起的疤痕。无人机能有多大？可以把人撞飞？陈红波心有余悸：“去年2月，在帮邻居收脐橙，一架失控无人机突然朝我冲过来。翼展2米多长。螺旋桨像刀片一样，将我扑倒在路边水沟里，人都懵了。”

飞手张某在垫付几千元抢救费后，便让陈红波找无人机的承保公司。无奈，陈红波只能向法院起诉。

今年年初，秭归县人民法院橙子法庭公开审理了这一案件。

伤人事实清楚，为何却没人担责？“主要是无人机权属没理顺。”法官向丰军告诉记者，调查发现，该无人机存在3个“名义”上的机主——某农业器械销售公司、飞手张某、某乡镇农业服务队。

某农业器械销售公司购买了这台无人机，后转售给张某。双方签订了无人机转让合同，却未将保险责任转移，即在保险公司的备案中，被保险人还是某农业器械销售公司。此后，在县级农业部门，张某又将无人机登记在当地一家乡镇农业服务队名下。

法庭审判员多方走访，查阅合同并对各主体法律责任进行研讨。今年6月，橙子法庭作出判决，认定飞手张某为无人机实际所有者，要承担主要责任；保险公司保的是无人机，赔付责任依然有效。最终，陈红波获赔14万余元。这也是秭归首起判决的无人机撞人案。

目前，购买农用无人机必须强制购买第三方商业责任险。“对于无人机转让，商业责任险也应当强制性同步转让，避免出现主体责任‘真空’。”向丰军说。

无人机洒药误入邻田

无独有偶。秭归县水田坝乡司法所，今年9月份也调解了一起“隔空”纠纷。

村民王师傅在树上采摘脐橙，一台低飞的无人机从其头顶掠过，吓得他从树上摔落。经司法所调解，无人机所属的劳务服务队赔偿了王师傅的医疗、误工等损失。

去年4月，果农向师傅同样被无人机“伤害”。当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家黄桃林上空，有无人机喷洒农药。联想到桃花大面积异常枯落，向师傅随即报警。经调查，无人机劳务公司对周边油菜进行飞防作业时，一时疏忽，把向师傅的黄桃林也圈进了范围。

无人机飞行区域缺乏审核机制，责任划分难，为推进矛盾纠纷化解，基层司法部门多以调解为主。最终法庭结合实际，提出赔偿“5万元+1年无人机飞防服务”的调解方案，获得双方认可。

“损失鉴定等诉讼成本太高。去年黄桃几乎绝收，实际损失远远超过赔偿金额。”向师傅很无奈。

补齐“空中监管”短板

截至10月，秭归县农用无人机保有量已有近千架，执证飞手达2000多人。

“这些案例暴露了无人机飞手培训不规范、无人机登记管理不完备等法规监管上的短板。作为新质生产力代表，无人机在低空经济领域大展身手的同时，法律法规应及时跟上。”秭归县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梅建告诉记者，2024年，秭归县检察院针对无人机管理存在“三无”乱象——无资质认证、无操作规范、无应急机制，专门启动了公益诉讼专项监督。

“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侵权引发的法律问题，是近年来司法界关注的焦点。”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梅兴安告诉记者，不仅是常见的人身伤害及空域侵权，还涉及更复杂隐蔽的数据隐私安全、软件技术等侵权行为。他建议，对目前存在空域监管、农业执法及商业保险等多个无人机备案平台，实现数据共享统一，避免出现“出了事故，找不到责任人”的情况。

目前，秭归县已出台湖北省首个县级农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管理暂行办法，明确飞行器实名登记、飞行区域限制管控等要求，从农用无人机销售、培训、及事故应急响应和处置等方面明确各部门责任。

“对无人机加强监管，也是对飞手的保护。”秭归县宜疆农业的“机长”宋佑年常年在全国各地从事无人机劳务服务，也是一名持证无人机教员，他更期盼完善山区低空经济基础设施建设。以采收脐橙为例，收果点大多位于货车停靠的乡村公路边，无人机起飞空间狭窄，还受过往车辆干扰，都是安全隐患。

目前，秭归已投入70万元建设无人机专用起降平台9处、充电桩12处，计划在全县12个乡镇新建标准化起降平台超千个，部署移动储能充电车200余台，让低空经济“飞得快”更“飞得稳”。

金秋十月，九月红脐橙硕果压枝。还请无人机收橙子吗？“还得请！”陈红波呵呵地笑了。

兴山县峡口镇为老人过集体生日

六年移风易俗“省”下百万开支

湖北日报讯 （记者李仁玺、 通讯员黄皓）10月24日，兴山县峡口镇普安村文化广场上，68位年满80岁的老人头戴寿星帽，在子女和志愿者的簇拥与祝福中吹熄蜡烛、分享蛋糕……看着坐在寿星桌前的父亲笑容满面，村民唐宝权感慨：“这样的集体生日宴，既气派又省心，比自家操办强多了。”

“如今集体升学宴、生日宴多了，自家大操大办的就少了。”峡口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邓莉珺介绍，过去不少村民把大半工资用于人情往来，村民颇有抱怨。镇党委下定决心，要啃下移风易俗这块硬骨头。

2019年起，峡口镇16个村从屋场院子会入手，组织村民围坐在一起算“人情账”、议“新风规”，自主制定村规民约，创新举办了“我为学子送鼓励”“老人集体生日宴”等10多场集体仪式活动。镇里组建“德润峡口”志愿服务队，推行文明积分制，村民通过参与移风易俗宣传、志愿服务就能攒积分换生活用品。

今年7月16日，峡口镇竹溪村“我为学子送鼓励”活动现场，驻村工作队为准大学生潘睿熙送上的“升学礼包”里，行李箱、被褥和笔记本上都贴着“文明积分兑换”的标签。20名中小学生向她“取经”，潘睿熙提到了家里的“积分账本”：“我们家攒的文明积分能换米面油，更能换来好名声。”

“依据全镇16个村红白理事会台账数据统计，截至目前，全镇累计减少宴席举办约60场次，节约开支超百万元。”该镇宣传委员王方说。

“以前退休后只能打打牌，现在生活丰富多了。”经常参加活动的老来乐文艺宣讲队队员李道林笑着说。据了解，他所在的老来乐文艺宣讲队从最初10人发展到60人，全镇各类志愿服务队伍已近400人。

中国观赏龟之乡30年磨一剑

小乌龟“爬”出6亿元大产业

近日，在宜昌当阳市坝陵街道童台村广场上，一场别开生面的“龟宠秀”正在上演。竞速赛道上，几只龟缓慢爬行，观众比“选手”更着急——“加油，快点儿！”5岁的陈巧趴在赛道边，小脸涨得通红。

不远处，来自宜昌的刘女士刚带孩子参加完“龟宠竞速”，又挤进创意DIY区绘制龟形石膏娃娃。

龟宠竞速、孵蛋体验、名龟鉴赏、龟趣主题市集、科普微讲座……这场看似乡野趣玩的“龟宠秀”，实则是一场“产业秀”。目前，童台村观赏龟产值已突破6亿元，黄缘闭壳龟和星点龟在国内市场占有率超70%，并拥有核心专利和定价权，成为远近闻名的“中国观赏龟之乡”。成就的背后，是童台村30年磨一剑的产业积累。

破晓 一个人的坚持与一群人的希望

上世纪90年代，文河在广州花鸟鱼虫市场第一次见识到观赏龟的价值：“观赏龟价格是食用龟的数十倍。那一刻，我看到了希望。”文河选择黄缘闭壳龟作为突破口。这种在中国古籍中早有记载的龟种，背甲棕红，腹甲黑褐，边缘镶嵌着一圈金边。

技术攻关的道路布满荆棘。为了掌握孵化技术，文河常常在闷热的孵化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转机发生在1999年。当第一只二代幼苗破壳而出时，文河的手微微发抖：“那一刻，我知道我们走对路了。”如今，他创办的颖凯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拥有500余亩养殖面积，存栏种龟1.2万余只，2012年被授予“黄缘闭壳龟全国种质遗传育种中心”。

突围 从田间地头到互联网浪潮

“一盆龟苗出去，一辆玛莎拉蒂回来。”这个在童台村广为流传的故事，主角是“80后”文凯迪。

2017年，直播带货风起，文凯迪果断转型。“第一次直播，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连龟的品种都介绍错了。”他笑着说。如今，他的直播间日销售额最高可达百万元。全村70%的观赏龟通过电商渠道销售。在他的带动下，童台村兴起特色“庭院经济”，村民们在房前屋后搭建养龟池，户均增收30%以上。

黄似锦的微信名叫“虔诚似锦”。这个名字，记录着他从人生低谷重生的历程。

2011年，在外务工的黄似锦遭遇意外，全身大面积烧伤。巨额的医疗费让家庭陷入绝境。2014年，在村支书的引荐下，他加入合作社开始养龟。村委会帮他办理贷款，村支书借出自家院子给他做养殖场。

“龟苗成活率从最初的30%提升到现在的90%，我用了整整三年。”黄似锦创新采用“温室+仿生态庭院”养殖模式，将观赏龟的生长周期缩短了1至2年。2020年，他还清所有债务，年收入突破40万元，成为当地“脱贫之星”。

逐梦 新农人的星辰大海

在童磊的养殖场，智能化设备正在刷新传统养殖模式。这个“80后”小伙2021年从西安建筑行业返乡，接手父亲的4亩龟池。“以前养龟全凭经验，现在手机能实时监测水质、温度和喂食量。”他展示着中控大屏说。

市场波动考验着从业者的智慧。2024年龟苗价格同比上涨15%，但童磊保持着清醒：“早些年市场萧条时，有的养殖户一夜返贫。”他将30%的资金投入高端品种，70%用于建设温控大棚，“这叫风险对冲。”

产业升级也在悄然进行。新建的观赏龟产业交流中心即将竣工，这里不仅是交易平台，更将设立龟文化博物馆和研学基地。村支书文明介绍：“我们要让游客不仅买龟，更能体验孵化、喂养、雕刻龟甲的全过程。”

在发展产业的同时，童台村还承担着保护珍稀龟类资源的使命。通过野外救助的120只原种，经过10多年保种繁育，现已发展至3200只二代良种。

“慢生灵成就快产业。”坝陵街道党工委书记李国新说，“童台村用30年证明，找准特色、持之以恒，小乌龟也能爬出共同富裕的黄金路。”

（选自 湖北日报客户端当阳频道 责任编辑 李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