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阿婆,割麦插禾。阿公阿婆,割麦插禾”。立夏时节未到,布谷鸟便在屋后的山岗唱起歌来。这种精灵的声音从上古传到现在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儿时的我们听到这种声音往往会借着音调合上几句“碗豆瘪角,碗豆瘪角”。小孩们的合唱是有缘由的,那些年,一粒粒再普通不过的碗豆,无论是水煮酱伴还是铁锅干炒,抑或是腊花油炸,都是孩子们心中垂涎欲滴的绝佳美食。布谷鸟的歌声大人们再熟悉不过了,它是在告诉庄稼人,一年中最忙的季节到了。
立夏已过,麦子的生长期已基本结束。沉甸甸麦秆穗在微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曳。受气候条件的限制,沮漳流域的麦子成熟期要比北方主产区麦秆半个月左右。一般小满之前就开始收割。在没有机械的合作化时代,麦里面的收割全靠人工完成。为了抢收抢种,零晨4点,早工的铃声便在村头响起:一顶草帽,一壶井水,一把镰刀是父母们的标配。虽说是大锅吃大锅磨,但,真正镰刀一开割,谁也不愿落在后面。晨雾下,只听见镰刀割断麦茎时的哧哧声响。收割期最怕阴雨天,为防止连雨造成麦子的霉变,收割后的小麦要用钎担挑到生产队的道场上码堆。白天大人们在田里连轴转,回到家晚饭刚下肚,饱咯还在喉笼里转悠,打晚工的铃声又在村头响起。此时,仓库的道场上又是一番热闹的场景,伴随着脱粒机的隆隆声响:拆堆的,喂料的,翻叉的,起场的……大家各负其责。一束束麦杆在脱粒机的高速旋转下,沉甸甸的麦粒似一粒粒珍珠在大人们的脚下哗哗地落下,轻盈的麦杆如同一镞镞利箭在空中飞出老远又落下。脱粒后的麦粒先是用木锨扬出里面瘪粒、石头、麦壳。然后用风斗进行二次筛选,在道场上晒干水分,上等麦粒上缴给国家,余下的部分按劳力人囗的多少进行分配。
麦子收割完毕,地里的秧苗早已到了移栽的时节。稻谷是沮漳流域的主要粮食作物。移栽秧苗时间短任务重。农颜道:“芒种打火夜插秧”,“夏至栽秧分早晚”。家乡的水田多为膀田、漏沙底。水库的水不够用,需用柴油机分两级从沮河抽水才能保证插秧用水。插秧前一天晚上,生产队长要召开、员会,除裹脚的奶奶们和重病在身若人员外,每个社员都有农事安排:耕田耙地的、打青蒿肥的、扯运秧苗的,栽秧的、管水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秧苗地里早己开了锅:秧马的移动声,清洗苗根的拍水声,蚂蝗钻进裤角的尖叫不绝于耳。扯好的秧苗源源不断地运到大田里。大田里的插秧手们早已严阵以待。无论天气好与坏,对于栽秧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天气好,面部热水蒸,背上太阳烤;下雨天,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也不能停歇。好在插秧也有插秧的乐趣,才整的秧田里面泥鳅鳝鱼特别多,男娃们在里面叽叽喳喳捉个不停,女娃们则忙着帮着大人们两头移厢绳,年长些手脚慢的大人们则自觉去打厢子,栽边角。那些年轻力强,手脚麻利的嫂姨们只要双脚一迈开、头一扎左右开弓,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愿被”关耗子“。惹是谁家新娶的媳妇头一次下田,一般会有两名插秧能手跟踪“陪护”,诺大个生产队以防新手“欺主”,一般情况下新手难以胜出,“陪护”也尽量不会使新媳妇难堪。当然,也有个别水田乡嫁过来的“硬茬”,三个人便会在秧田里你追我赶,放手一搏。除了速度,行距、株距,秧苗整齐度都是输赢的评判标准,惹是“陪护”失败,不到半天功夫,巴掌大的生产队便传开了,谁家才娶的媳妇不光模样俊,栽秧也是一把好手。晚上回到家,婆子妈会打几个鸡蛋犒劳自家的媳妇,毕竟新媳妇给家里挣足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