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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农村版全媒记者 徐思弘 通讯员 李胤曹丹莉
初秋的长阳崩尖子自然保护区,雨后的空气浸透着沁人凉意。护林员易发军踩着湿润的泥土踏进晨雾,镰刀在肩,干粮在背,一如过去二十年的每一个清晨。
百里之外的老屋里,76岁的易善坤隔着群山眺望林海——今天又是儿子进山巡林的日子。
自1988年至今,这对父子用三十七年的光阴,在鄂西这片原始林区写下两代人的守护传奇。期间,林区无一起火灾,崩尖子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无人区里的生命年轮
1995年冬那次巡山摔倒后,这位老护林员的左腿就再也没能完全康复。
1980年9月,省级考察队深入崩尖子寻找珍稀植被。当时还是壮年的易善坤作为向导,带着专家们发现了20多种古生珍稀植物。
“珙桐开花时像白鸽子满树飞嘞!”老人说起四十年前的相遇,眼睛依然发亮。
八年后崩尖子设立管理站,他成了首批护林员。
那时的崩尖子是真正的无人区。易善坤带着干粮钻入深山,每天徒步十余小时,用镰刀劈开荆棘,硬生生“砍”出巡山小径。蚊虫叮咬、毒蛇惊魂、暴雨困山都是家常便饭。
最让他心痛的是盗伐者的锯声:“我为古树、珍稀树木挂上‘名牌’,起了‘编号’,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数十年如一日,易善坤在村里、山头刷标语、做宣传。

“上山砍树,就像拔自家菜园苗,千万不能连根拔。”易善坤把林业政策法规“翻译”成老百姓易懂的俗语,劝说村民放下斧锯。发现一位同村的村民因为盖房打算上山砍树,他连续5天上门讲清政策,还帮着联系合规的建材渠道,彻底打消了村民的念头。
2005年,伤病缠身的易善坤不得不卸下红袖标。儿子易发军接过那柄磨秃了刃的镰刀。
沿着父亲的足迹,一年365天,他200多天在山里辗转,摩托车里程表跳过3万公里,而双脚丈量的路程远比这个数字更长。
延续父亲“用百姓话讲法规”的传统,他编排“护林三句半”,把普法课堂搬进屋场会、坨坨会。“乱砍树,要罚款,子孙后代没靠山”等接地气的唱词,搭配锣鼓表演,让村民在欢笑中记住政策。
青山绿水的无价之宝
“预防森林火灾”的红色标语在崩尖子林间时隐时现,有些是易善坤早年刷的,有些是易发军新补的。4.4万亩原始森林,5名护林员,与五峰县交界的边境线,构成了防火防盗的天然屏障。

巡山包里总装着三样宝贝:望远镜、记录本和红外相机。最远的相机安装在四十公里外的密林里,全部检修一遍要花整整一周。但这些设备记录下了珍贵画面:林麝警觉地竖起耳朵,中华斑羚跃过溪涧,红腹角雉展开绚丽的尾羽——这些影像登上央视时,崩尖子终于从深山走向全国。
2017年成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那天,易发军和父亲喝了半宿茶。老护林员反复摩挲着红头文件,忽然起身找出当年的考察笔记:“珙桐还在,水青树也还在,我们没辜负这片山。”
如今保护区立起了180个界桩、14块界碑,易发军还自发试验珙桐人工种植。拿出自家坡耕地做苗圃,带着乡亲们培育了百亩珙桐林。
“每年几千元工资不够养家,还要干兽医贴补。”易发军擦着摩托车后视镜笑道,“但看到红外相机里蹦出来的毛冠鹿,就觉得值了。”

守山人更是守心人
守护不止于山林。易家父子有句家训:“守山要守心,守心先助人。”谁家电器坏了,老易扛着工具箱就去修理;谁家牲畜生病,易发军连夜出诊。暴雨冲毁供水管时,他们带头集资买材料;道路塌方时,护林员总是第一批抡起铁锹的清障人。
今年7月的暴雨夜,易发军带着二十多个村民抢修水管。泥浆裹满裤腿时,他突然想起父亲的话:“人心聚了,火种就散了。”
周边2000余户农户,父子二人大都登过门。乡亲们说,一听到摩托声,就知道易发军到了,也给护林防火提了醒。如今,崩尖子的盗伐现象基本绝迹,防火期村民自发巡查、互相提醒。
三十七年光阴改变了容颜,却从未改变守护的初心。山风穿过堂屋,把墙上的奖状吹得哗哗响,而那些更珍贵的奖赏,都写在了青山绿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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