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汪美君

晨光刚漫过堤岸时，我便踩着湿润的石板路晃进了尚在改造中的滨江公园。围栏后的施工区还堆着新翻的泥土，却不妨碍晨练的人影三三两两缀在步道上——有踩着树影打太极的老人，衣摆随动作轻轻扬起；有慢跑的年轻人擦着汗错身而过，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给晨间添了几分鲜活。

天气透着黏腻的闷热，连风都带着潮气。草坪上，一只乌鸫正叼着半条蚯蚓来回甩动，尾羽因用力而微微炸开，分明是在逗弄藏在灌丛里的雏鸟，小家伙们嫩黄的喙张得老高，唧啾声混着泥土气飘来。麻雀总爱蹦着走，小爪子踩过草叶时带起露珠，稍不留神就惊得扑棱棱飞跳开；灰喜鹊却热闹，站在枝头“喳喳”地吵，尾羽翘得像把小扇子，倒把珠颈斑鸠衬得温吞，“咕咕”两声便扑棱着翅膀掠过草坪，翅尖带起的风掀动了几簇草穗。鸽子倒是轻盈，雪白的身影从树梢掠过，尾羽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落在远处的凉亭顶，歪着头打量着往来的人。

我特意寻了寻常来报春的戴胜，却没见那顶棕红的“羽冠”，倒是草地上有几团小影子跑得飞快——许是不知名的小鸟，毛色灰扑扑的，却像撒了欢的毛球，倏忽钻进花丛，又从另一簇里探出头来，爪子扒拉着泥土找食，动作贼机灵，稍有声响便立刻缩成一团，煞是可爱。

花倒是开得热闹。木芙蓉擎着碗大的粉紫花苞，花瓣边缘泛着白，像刚从晨露里浸过；紫薇的花穗垂下来，细枝上缀满碎小的紫花，风一吹便簌簌颤动，落在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紫雪；木槿更是张扬，大朵大朵的紫红花开在绿叶间，花瓣层层叠叠，连花心的黄蕊都透着精神。最勾人的是那排合欢树，花球虽已有些蔫软，粉白的丝瓣微微蜷曲，却仍把甜香漫得到处都是，路过时衣角都会沾染上一缕，连呼吸间都裹着温柔的气息。

沿着公园中心走了一圈，绿树在头顶织成凉棚，红花在脚边铺开画卷，晨练的人、觅食的鸟、盛放的花，连同远处江面上粼粼的波光，都融在这闷热却鲜活的晨光里。忽然懂了古人“最爱湖东行不足”的心境——这滨江公园的清晨啊，哪怕日日来寻，也总有新的热闹与温柔，叫人迈不开脚步，只想把这满目的生机，都收进眼底、藏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