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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湖畔】难忘麦收季
湖北日报客户端 2025-05-08 14:04:59

文/郑云霞

国营官庄湖农场位于长江中下游的江汉平原,以种植水稻、小麦和棉花为主。农场属于半军事化的农业生产企业,级别为副县级。农场面积虽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农林牧副渔什么行业都有,总场机关有各个相关科室分管,负责农场全年的工农商学兵各项工作。

在农场长大的孩子每到五黄六月都有一个“农忙假”,时间是十天。生产队的孩子们要回家帮家里收割小麦,壊秧草,力气小的在家烧火做饭,挑担茶水,送饭。有力气的男孩子算上半个劳动力了,就帮忙家里挑麦子,打场……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就连家里的小脚老太太也忙不迭地烧火、做饭、打稻草幺子。草幺子,也是个技术活儿。太松了,还没有用,就泄开劲儿,不能捆紧麦子,那种半紧不紧的稻草幺子更恼人,挑担子走到半道上,忽然散了架。那个麻烦啊,让人欲哭无泪。

其实,麦收的季节来的应该更早一些。麦芒初黄,布谷鸟整天飞来飞去地叫着“布谷,布谷,割麦插禾。” “布谷,布谷,割麦插禾。”当家的人会把闲置一冬的镰刀、连枷、木叉、木锨这样的劳动工具都拿出来,一一检查一遍,整理、修葺一番。需要置办的,就去街上铁匠铺卢四那里打造一把趁手的镰刀、铁锹、锄头、锛等工具,再在篾匠那里订下连枷、筛子、簸箕等。整个农场因为农忙季节的即将到来而显得格外紧张。总场农业科开始部署各个分场机务队的收割任务。于是乎,斗山分场(后改称田湖分场)、林湖分场、商湖分场、中山分场机务队的康拜因(又称联合收割机)、东方红驾驶员们也开始检修机械,叮叮当当日夜忙碌起来。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小麦深秋时种,第二年六月份熟。每到这个时节,学校都放假让学生回家帮忙收小麦,叫麦收假。对于生产队的人来说,麦收季节是一年中最苦、最忙、最累、最紧张的季节,尤其是碰上连阴雨,大人嘴里能急出泡,那种火烧火燎的急。

国营官庄湖农场,是国家投资建设的农场,是提前跑步进入农业现代化的农场。一说起农场,周边乡镇的人都羡慕不已:“呀!你们是农场人啊——”建场初期,农场就配备了东方红,拖拉机还有联合收割机。据说一晚上垦荒上百亩,周边乡镇的荒山、低洼地,都被农场的农机手给开垦出来,成为平整的万亩良田,后来又被周边的乡镇蚕食,至今官庄湖农场还有几块“飞地”零散地插播在周边伍庙、潞市等乡镇。后来钟祥乡镇合并后,伍庙合并到洋梓镇,潞市合并到丰乐镇。

农历五月,收麦、打麦、插秧就成了忙月最主要的劳动项目。这时天气炎热,活路重,要在梅雨季节来临之前抢收、抢种,尽快忙完地里的活。

芒种忙,麦上场。农村有句谚语:“收麦有五忙,割、拉、碾、晒、藏。”麦熟一响,虎口夺粮。五六月正是长江中下游的梅雨季节,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整个忙月,大人小孩都白天晚上连轴转,拼了命地干活。

春争日,夏争时。小麦收割以后,紧接着就是耕田打耖,到子秧田里蘾秧苗,抢种抢栽秧。田间地头一派繁忙景象,男女老少齐上阵,很多本地人还会唱一种劳动号子,用这来鼓舞士气。

那时候大多数的庄稼还是靠人工收割,杨树桥队的李大个子天不亮就带着孩子们下地,大人在前面领头,孩子在后面摆尾。镰刀是先一天磨好的,李大个子先撂倒几行麦子后,太阳已经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只见他大步流星走到田间的地头,拿起早上带来的一个大塑料壶,“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清冽的井水,用手背抹一下嘴,把镰刀别在后腰上,然后再拿来稻草幺子开始捆麦子。为了防止稻草幺子散劲儿,打草幺子时,柔韧的稻草已经被喷过水,当拿出来用时,稻草幺子会再次被浸湿,提高韧性,防止断开。只见他捶捶酸疼的腰椎,一边走一边把撂倒成排的麦子用脚往一起聚拢,聚拢后弯腰抱起一大抱的麦子,放在事先伸展开的稻草幺子上,一趟、两趟、三趟看上去差不多了,便单腿跪在麦堆上,一边往一起聚拢,一边用跪着的腿压紧压实,就这样边卷,边压,边拧紧稻草幺子,每拧紧一下,嘴里还吆喝着“嘿呀!”“嘿呀!”的助力,终于稻草幺子的两头紧紧结在一起,只见他用力把两头拧麻花一样紧紧扭在一起,挽个结,塞进瓷实的“麦个子里”。一大捆的麦子就像放荡不羁的小马驹被训练成排列整齐的战马一样。那一捆捆的“麦草个子”有序地在田野里排列着。捆好麦子,时间已接近晌午时分,作为壮劳力的李大个子则扛起钎担,只见他把钎担那尖尖的角插进麦个子里,“嗨呀——”一声,喊道:“起——”扛起了一捆麦个子在肩,然后再到另一捆麦个子前,弯下腰,已经扎进钎担里的那捆“麦个子”举起来,顺势空着的另一头钎担角扎进另一捆“麦个子”。只见他涨红了脸,又是一声“起——”,便稳稳地站住,钎担颤巍巍的,一走一晃,十分有韵律感。

捆好的“麦个子”整整齐齐垛在田间的小道上,李大个子拉来板车,用一根带叉的棍子支撑着板车的扶手,他让媳妇给他打下手,一层层往板车上码垛。码垛要码得齐整,还要瓷实,不能虚。要不然田间的羊肠小道坑坑洼洼,这一车麦子经不起折腾,很容易趴窝。媳妇儿用钎担举起一捆捆“麦个子”递给李大个子。

李大个子把每一捆“麦个子”都安放得恰到好处,一边堆一边往外扩展,李大个子还时不时用脚踏实“麦个子”的空隙。麦子越堆越高,成了一个倒置的梯形。

麦子拉到晒场以后,要散捆——把稻草幺子散劲、松绑,把捆好的“麦个子”均匀地铺场,所有的麦穗儿都朝着一个方向,围成一个圆心。接下来的工序就是压场。李大个子赶着他那头大牯牛,牯牛脖子上套着辕,辕后拉着大石碌碡一圈圈地转着,晒场上荡起了麦收的涟漪。李大个子是种田的好把式,眼睛扫过之处,便知晓哪个地方的麦子铺得厚了或者薄了。翻场时挑松碾压瓷实的麦秸秆,金黄的麦粒被抖落下来,接着再铺上一层麦秸,厚的地方铺薄点,薄的地方再多铺点。再铺上一层麦秸秆,再次碾压,再抖,麦粒扑簌簌掉落到下一层。如此循环往复几次,麦秸秆上的麦粒都快碾压下来完了,才把麦草往外挑。晒谷场上铺着厚厚一层的麦粒、麦芒还有麦秸秆的碎屑。碾下来的这些东西被李大个子和孩子们用刨板一点点聚拢,堆成了一座小山,因为要抢收,堆成山丘一样的麦粒混合物被油布盖上,等到田里割麦插禾忙结束了,再乘一个有风的时候扬场。

扬场自然离不开木锨,清晨微风习习,李大个子趁着微光翻开油布,新打下来的小麦水分未干,整个麦堆摸上去有点发热,农民最怕“烧堆”了。万一因为湿度大,温度高,烧堆的小麦不能食用,一家人一年的口粮算是白瞎了。李大个子站在下风处,拿起木锨开始扬场。只见他撮起一木锨麦粒顺手往空中抛起来,金黄的麦粒沙沙落地,而麦芒、秸秆碎还有半瘪的麦粒一次呈放射状排列着。被风吹走的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留下的总是那些颗粒饱满的麦粒。生活也一样,它不会欺骗你,有所付出就有所得。你虚假他就飘浮,你实在就会有沉甸甸的收获。

以后的程序就是把扬好的麦子在禾场上翻晒几个太阳,然后颗粒归仓,带给农民一年的麦香。

责任编辑:胡雯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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