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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离开我们三十年了。她走的时候,离六十岁还差两个月。人们常说,母子连心,是一点都没错。尤其是看到别人的母亲在年年为母亲过生日,我更是感到心里难受,愧疚的泪水涌上心头!她辛苦了一辈子,把我们养大成人,我们可没有让她老人家有幸福晚年。
母亲来到我们家的时候,祖父早就不在,只有祖母、父亲和母亲三人。当时,家境十分贫寒,住在村里祠堂两小间的屋子里,吃上顿愁下顿。母亲怀我几个月的时候,祖母也去世了,只有父母俩人,相依为命,苦度年华。
我的母亲,个头不高,但很清秀,有一副坚忍好强的性格。一九五六年,她生我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连头发都掉光了。母亲后来给我讲,她是从“鬼门关”过来的人,我听后泪如泉涌。我母亲,连生了我们兄弟姊妹七人,两个弟弟,四个妹妹,一家九口人生活,全靠父母两双手来养家糊口。为了养活一大家子,父亲和母亲,都是没日没夜地干活。父亲总在外干劳力活的多,后来当过小队计工员和村小学校长,家里的一切生计和家务全部由母亲承担。
我的母亲很勤劳。每天天没亮她就起来做家务。先是到家门口水井去挑水,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一挑就是三大担,准备一天做饭用,然后,又挑上一大担水桶的衣服,提上一篮子菜,到门口河边去洗,洗完后回到家里做早饭。吃完早饭,收拾完家务,就忙着出去争“工分”(在那个“工分”年代,就凭劳动所得的“工分”计报酬和“工分”粮)。母亲为了为家里多挣点收入和“工分”粮,她除了操持家务外,每天还给小队集体放养一头“做活”的牛,因为放养一头牛,一天就可以挣五个“工分”。
我们塆村前有一条长长的小河,母亲和塆里放牛的婶婶们,多数时候把牛牵到河堤两岸放草,河堤青草不够牛吃时,就把牛牵到田岸和远处的丘陵荒坡放养。总之,只要哪里有草就把牛牵到哪里去放养,直到把牛喂饱。母亲放牛都不闲着,她把牛绳系在手腕上,后背背着割牛草的篓子,她边放牛边割草,还拿着布鞋底边纳边做鞋。塆里人常常赞叹我的母亲,连走路放牛都没有空的。中午放牛回家时,牛吃得饱饱的,还带回满满的一竹篓青草,留着晚上牛吃。特别是炎热的夏天,母亲放牛割草回来,总是汗流浃背,满脸通红。累了,就坐在家里的门槛上喘喘气。渴了,就起身在水缸里舀一瓢冷水喝。就这样算是解了乏。
我的母亲很聪明,双手很灵巧。在那时,我们一大家子人穿衣很困难,家里不仅缺钱,而且公家发的布票也很少。为了一家人的穿着,母亲白天干活儿,晚上就纺纱织布,有时她纺织直到凌晨一两点。不仅如此,母亲还精打细算,把我们穿旧的衣服都留着,然后再把老的改给少的穿,把大的改给小的穿,衣服和袜子都是补丁加补丁。特别是到了冬天,为了不让我们受冻,母亲总是在夜深的煤油灯下,缝了又补,补了又缝。
虽然,这千针万线缝补起来的衣服,粗了一点,旧了一点,破了一点,但我们穿在身上感到无比温暖。因为,它每一针一线,都浸透了母亲的心血和爱。母亲为给家里增加收入,除了在外给集体放牛挣“工分”外,还让父亲向别人借钱,在家里养了一头母猪。母亲很会养猪,每年母猪生产的两窝猪仔,有一二十头,她都养得又肥又壮,人见人夸,还没有到出窝时,早就被别人约定要买了。如果有剩下来的小猪仔,母亲又一瓢食一把糠地把它喂养大,到年底卖给国营食品单位,除还借别人的债外,给家里增加了一些收入。养猪是要有吃的东西来喂。靠“工分”挣口粮的那时期,养猪是比较难的。但再难,母亲都不畏难。
为了把猪喂饱养好,母亲就想办法,一个是在自留地里种很多南瓜和红苕,另一个就是自己和家里妹妹,到处挖野菜扯猪草,有时用猪儿换谷糠的办法,来解决猪吃的饲料。我们家搭了一个两口锅的土灶,挨窗户边一口锅专门用来煮猪食,外边一口锅是用来做饭吃的。母亲一日三餐,总在灶台忙上忙下,一边给家里人做饭吃,一边煮猪食,喂猪食。母亲煮的猪食里,有谷糠,有南瓜,有红苕,也有各种野草野菜,喂猪吃的时候,都要用手捏细猪才爱吃。一年四季,无论是寒冷的冬天,还是炎热的夏天,母亲总是用她那一双手,来捏猪食喂猪。大猪小猪喂得是肥肥壮壮的,但母亲的手却裂开了不少的大小口子,一到冬天都要贴上白胶布。
即使是这样,她仍然是忍着钻心的疼痛,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内内外外,忙个不停。我们塆村处在丘陵平畈,家家户户做饭都缺柴烧,只要小队集体打谷后说分稻草沫子(因为长稻草要捆好留着耕牛吃),大家都向打谷的道场跑去,抢草沫子回家烧,没有办法的时候,就把牛粪晒干当柴烧。为了解决烧柴的困难,每到夏天和秋天,我父亲和母亲就常到外村的大山上去捡柴,一来一去一二十多里。母亲的个头小,但她每次捡回来的柴总是一大担,累得上气接不了下气。
每次捡柴回来后,母亲又把它晒干,一捆一捆地扎好,满满地装了两板楼,就算下雨雪天都不着急缺柴火烧。由于父亲和母亲的勤劳,特别是母亲精明能干地操持家务,我们一大家子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在那时候与别人家比还算过得比较好点,塆里的人也都夸我母亲会过日子。我还记得,塆里一位叔爷常说:“打算盘过日子,塆下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毛鲜梅(我母亲的名字)。”
我的母亲很节俭。她为了这个家,为了把我们养大,自己总是一生简朴,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在我们兄弟姊妹小的时候,她全身穿的是不打补丁的,就是家境稍好一点时,她也经常是这样的穿着,塆里有人有时还笑话母亲,我们都感到不好意思,但母亲却笑着对我们说:“笑破不笑补,家里吃饭的人多,能节约一点是一点。过日子的时间长得很,不能光顾眼前的光鲜。”我记得,有一年家里过年卖猪时,父亲给母亲买了一块蓝士林纱布,做了一件上衣,可母亲除了过节和走亲戚外,平时总是舍不得穿,一穿就是几十年。
每当想起我的母亲,我就忘不了她穿着那件深色蓝士林纱布衣的面容。她自己舍不得穿,但年前有卖猪时,都要给父亲和我们兄弟姊妹,每人添上一件新衣过年,说父亲是经常在外,没有一件新衣不行,说我们是不能比别人孩子穿得太差。我还记得,父母给母亲买了一双蓝色的尼龙袜子,她也舍不得穿,看我长大了上了学就给了我,我高兴得蹦蹦跳跳,出门进屋都把裤脚撸得高高的,生怕别人没看到,母亲看见我那样地高兴,她笑得流出了眼泪,我到现在记忆犹新。
我们家家大口阔,兄弟姊妹多,母亲在平时过日子都很紧细。过去农村家里做饭,一般都用竹筒升子做计量,母亲在做饭时,每用一升子米时总要扣一把下来,然后再蒸点红苕和南瓜代替。母亲每餐让我们吃饱,自己总是饿肚子的多。我常常记得,当地里的洋芋出土的时候,母亲就有时在晚上用麦面粉擀面条,煮洋芋面吃。在那个时候吃洋芋面条就是很好的晚餐,只要是母亲说晚上做洋芋面吃,我们就非常高兴!全家九口人,吃面条的碗就摆了一大灶台。母亲站在灶台前,为我们每个人盛面条,我们是吃了一碗又让母亲盛一碗。前面的碗未盛完,后面的又拿碗上来盛,临到母亲时,剩下的只有少许的面条和汤水。母亲总是高兴地看着我们吃,但自己却忍着肚子饿。母亲的心,就是这样的慈善和温暖!
我的母亲很贤良。她虽然性格很直爽,但心里很善良,做人做事,乡里乡亲都很佩服。我叔祖父和叔祖母没有后人,一九六四年父亲和母亲勤扒苦做,在胡坝街做了一栋“明三暗五”土砖瓦房后,就把叔祖父和叔祖母接来家里一起住。平时吃喝有时在一起,但在过节过年时,大多数把他们两位老人家接到一起热闹。到了叔祖父和叔祖母年龄大了的时候,平时吃喝、缝补浆洗、生病料理等,都是母亲细心照顾,直到他们两位老人家离世。塆里人都说母亲不简单,养活一大家子人,还照顾好了两位老人,真是难能可贵。
每到过年的时候,我们都很高兴。因为都盼过年有好吃好玩的。尽管等到村里按人口分十几斤鱼,父亲买回十来斤猪肉,再宰了家里养的几只鸡鸭,我们觉得过年好丰盛,真是喜得不得了。然而,我们只能在腊月二十八祈福时和三十日过大年时,尝到美美的鱼肉味。过了正月初一,母亲就把提前留下来的鱼、肉、鸡、鸭,拿出来招待新年正月头来家里的亲戚和客人。
每当亲戚客人快来家里时,母亲就叫我们兄妹出去玩,生怕亲戚客人给我们压岁钱,待亲戚客人走了后我们才回来。我们小的时候,缺吃缺穿的家庭比较多。我们家家大口阔,劳力挣工分粮少,集体分的口粮也不多,尽管母亲精打细算过日子,家里的粮食总还是紧巴巴的。但只要是在吃饭的时候,有人上门讨吃的,母亲还是给他盛上一满碗饭,从来不让他空着碗出门。塆里乡亲如果有青黄不接缺吃的,来我家借谷借米,母亲或多或少都要借给他们一点,从来没有让他们空手回家。
在我们那里十里八乡的人,都说我母亲贤惠,都念我母亲好!母亲每次这样做,尽管我们看着这些不大理解,但还是敬佩母亲的好心肠。每逢遇到这种事,母亲看到我们不理解时,总是和善地说:“碰到人家有难处时,能帮人家就尽量帮。人的一生,要多做好事就好。你们将来长大后,也要多做好事,让人家记得你,念你就好!”母亲尽管没有读书,没有什么文化,但她的这些善良言行,深深地感化了我们幼小的心灵,她始终激励着我们在人生道路上健康成长。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现在,我们兄弟姊妹家家都过的是幸福日子。我们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他们都受到了高等教育,并都有自己的美好家庭、事业和可爱的孩子。孩子们,天天都在健康快乐地成长,如果,母亲健在,看到这些兴旺发达的家庭景象,那该多好啊。
未尽孝心时已逝,思来多是泪沾襟。母亲离开我们很久了。在我们的身边,再也看不到她那边放牛边纳鞋底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她那在煤油灯下缝缝补补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她那在灶台前给我们盛洋芋面条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她那养猪喂猪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她那穿着深蓝士林纱布衣服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她那笑着教育我们的模样……但母亲平生的这些最美的模样和那慈祥微笑的音容,却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每一天都在想我那最善美、最可敬、最可爱的母亲。
(湖北日报客户端 通讯员 胡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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