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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秀兰
记得我六岁那年,父亲在村东头树林子旁的自留地里,整出一片宅基地,建起了两间门朝东的“土胚屋”,俗称“西屋”,从此我们有了自己的“土屋”,也有了更加宽敞明亮的新家。
盖新房时,父亲一车车拉土,一担担挑水,母亲帮着和泥,他们一模具一模具地脱胚晾晒。看着那一大片湿漉漉的泥坯逐渐干爽,定型,我开心极了。随之拿起刚闲了一会的脱胚模具,有模有样地往里面装泥,学起脱胚。有时脱出的泥坯还算饱满,有时脱出来的却是歪三瘪四的废品。母亲看着满脸泥浆的我,开心地笑道:“这闺女就是懂事,知道帮我们干活,知道心疼人!”就这样,在村外树林旁,我们一家人齐心合力盖起了独属于我们的栖身地。
“土胚屋”建成后,母亲把屋内收拾得井井有条。秫秸编织的隔墙,把屋子分成两间,外面当客厅,里面做卧室。客厅靠后墙摆放着一个长条几和一张红木方桌,方桌下面站立着一个原木小圆桌,几把高低不等的木椅伫立两旁。这些都是木匠出身的父亲加班加点亲手打造的。后墙上贴有一幅“下山虎”墙画,两侧贴的是“白娘子”故事画。条几一角摆着一个茶瓶和几只老式茶具。这些则是温柔勤快的母亲的杰作。
上午,灿烂的阳光早早就照进门窗都朝东的土坯屋,我和妹妹坐在温馨的光幕里,认真听母亲指着画面讲“白娘子”故事。那时感觉生活好美!吃过午饭,母亲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家门口,一边晒着太阳看着我们玩耍,一边纳鞋底做绣鞋。我和妹妹要么在门前嬉闹,要么在院子旁的树林子里疯跑,那段童年时光真的好惬意!
每当吃饭时,母亲常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土坯屋,放到小圆桌上。我们一家人围桌而坐,爸爸伺候我吃喝,妈妈则一边忙活着照顾妹妹,一边抽空往嘴里扒两口饭,我们相处的画面温馨而幸福。土坯房南间是卧室,我们一家四口就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其实这“通铺”是由父母的婚床改造而成的,床里面帮衬着架起几张木板,做成加宽加大的“大床”。吃过饭,父亲出去干活,母亲就带着我和妹妹,时而去院子里玩耍、晒晒太阳,时而在土坯屋里笑乐或休息,日子虽清苦,但惬意而满足。
后来,有了弟弟,母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父亲则更加努力地打拼生活,他做过木匠,开过弹花铺,炸过油,烧过砖窑,也当过农民工……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母亲就变着花样给我们改善生活。春天,树林旁的菜园里荠菜和春韭长得很旺,母亲就给我们包素饺子吃;夏天,一池莲藕白白胖胖,母亲就做糯米灌藕;秋天,我们吃腻了红薯稀饭红薯馍,母亲就炸成红薯丸子让我们下肚;冬天的冬瓜粉条汤让我们过足嘴瘾;最奢侈的是,母亲有时还会把自家养的鸡杀上一只,给我们解馋。土屋里的日子如同调蜜一样,幸福祥和。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我家盖起了面南北背的三间砖瓦房,俗称“堂屋”。两间土坯房就改造成了宽大的灶房。父亲还用多余的红砖垒起了院墙,加装了两扇木门。从此我们的生活驶向幸福新航向。
当时代的春风送暖,人们的生活向着“小康”奔跑。带着岁月沧桑的土坯屋,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然后轰然倒下。它倒下得那么慷慨激昂,那么理所当然,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笑着泯灭在岁月的长河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记忆,久远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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