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卢成

  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蛤蜊油成为老百姓冬季常用的护肤品，因其价格低廉且效果显著而备受欢迎。

  据老人们讲述，蛤蜊油的主要制作原料是凡士林。由于其油脂含量高，对于皮肤干燥、手足皲裂等问题具有显著的改善效果。蛤蜊油不仅可以用作护手霜，还可以作为唇膏和发油使用，具有淡淡的清香和油腻的质地，是大别山地区人们冬季不可或缺的防护用品。

  昨日，武汉天气略显寒冷，然而卓刀泉大市场举办的农贸展销会却异常热闹。在逛展会时，我偶然发现一商家展台上出售蛤蜊油。这瞬间勾起了我对往昔岁月的回忆，仿佛看到了母亲当年为我脸上涂抹蛤蜊油的情景。

  蛤蜊油，亦称瓦壳油、贝壳油、歪子油，在我的家乡红安，我们称之为嘎花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红安地区贫穷落后，蛤蜊油成为了当时百姓冬季护肤防冻的主要用品。家庭条件优越者使用雪花膏、百雀羚等，而经济条件较差的，大多选用蛤蜊油，我家亦是如此。

  入冬后，大别山区的天气尤为寒冷。冬季的山峦，放眼望去，银装素裹，寒风掠过山脊，卷起片片雪花。山间小径上只留下深深的脚印，寂静的山谷中回响着风的呼啸。

  七十年代初，我大约十一二岁，已懂得为家庭分担。那时，我负责为家里砍柴，夏天放学后要上山砍柴，冬天则拿铁耙在山上扒松针。我的双手总是冻得红肿开裂，脸上也冻得如紫茄子一般。脚后跟的冻疮总是在最冷的时候发作，又疼又痒。

  为防冻伤，母亲早晚都会在我洗完脸和脚后，用蛤蜊油为我涂抹。她轻轻抠开蛤蜊壳，用指尖刮取一点乳白油润的油，放在手心搓几下，再涂抹在我的手背和脸蛋上。那淡淡的香气、油油的滋润，顿时让我的手和脸舒适了许多。

  对于我脚上的冻疮，母亲会挖一坨蛤蜊油敷在裂口处，再用土布和鞋线将脚后跟包扎起来。不久，疼痛便有所缓解。连续包扎几天后，裂口便慢慢愈合，疼痛彻底消失。

  十七岁那年，我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参加八里区八一千亩茶场的工程改造。母亲深知我手脚易冻伤，便将家里养的鸡下的蛋全部卖掉，除了买几斤食盐外，其余的钱都买了蛤蜊油分给我二哥、三姐和我。她叮嘱我们：“天寒地冻时，蛤蜊油就像一层保护纸，能抵抗冬日的严寒，你们必须每天涂抹两次。”

  母爱如春，驱散冬日的严寒，温暖着我们兄弟姐妹的心田。每当我脸上涂抹着母亲亲自为我买的蛤蜊油时，心中都会感受到无尽的温暖和舒适。无论我身处何方，都仿佛母亲就在身边，母爱成为我们内心最温暖的港湾。

  后来，我进入大队企业工作，开始自己挣钱。我第一次向母亲回报，给她买了一盒百雀羚香脂，但母亲觉得太贵了，唠叨了好几天。她说：“蛤蜊油是我们家世世代代的护脸工具，我们必须永远用下去。”

  那时，我开始注重外表，时常对着镜子整理衣冠。头发梳成分头，有时梳不顺时，蛤蜊油就成了我的秘密武器。抠取一点涂抹在头发上，立刻就变得顺滑。发现蛤蜊油有这么多好处后，一到冬天，我口袋里总会揣着一盒蛤蜊油。

  那年冬天，我第一次出远门，去湖北江陵表姐那里寻找未来。母亲送我出门时，往我包里装了四盒蛤蜊油。她眼含热泪地对我说：“孩子，把它带上，冬天的江汉平原上风大，手脚容易皴裂。”母亲就像一个能报时间和冷暖的闹钟，在我的成长路上时刻提醒我、叮嘱我、关心我、爱护我。

  在荆州江陵的大街上，我拖着四轮车向各销售店送麻饼时，街上的北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但身上有母亲给我的蛤蜊油相伴，无论是在风雪交加的大街上、古老的城墙下，还是凛冽的护城河边，我边走边行，脸上永远散发着蛤蜊油的芳香和母爱的力量。

  作为曾经的百姓居家护肤品，蛤蜊油可能早已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但它与如今品质功效繁多的护肤品一样，承载的不仅是记忆，更是人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想到这里，我花了二十元钱买了十盒蛤蜊油，准备送给家人，让他们与我一起回忆过去，寻找那份多年已逝的母爱。

来源：新乡土文学 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