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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客户端讯(通讯员卢成) 红安的正月十五闹花灯,是一个充满色彩与乐趣的传统习俗,承载着中国人民千百年来的文化传承。
小的时候,在我的故乡红安,从正月十三开始,家家户户便会在门口挂上灯笼,等到正月十五这天,所有的灯笼都会被点燃。这些灯笼是通过油灯芯在灯里燃烧发出光的,它们千姿百态,各具特色:有红灯笼、纱灯、龙灯、兔子灯、鱼灯、莲花灯、西瓜灯、吊灯等等,还有按年份扎制的各种十二生肖灯,充分展现了勤劳智慧的大别山人民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据村里的长辈们讲述,正月十五闹花灯的习俗起源于西汉,兴盛于隋唐。传说当时京城长安有一官员为了取悦皇帝,在正月十五之夜设宴请皇帝看花灯,后来这一做法被民间纷纷效仿,逐渐形成了闹花灯的习俗。
我至今还记得五岁那年的正月十五,二哥背着我,带上三姐,我们一起到离村不远的红安县八里湾镇看灯。那街上可真热闹啊!寒冷的夜晚,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盏盏寓意吉祥的花灯。这些花灯绚丽多彩,交相辉映,令人眼花缭乱,呈现出一派夜如画、灯如海、人如潮的盛况。那万家灯火把春节的欢乐祥和气氛推向了高潮。
小时候,过年是孩子们最期盼的事情。因为穷,平时没有什么好吃的,所以乡村有了“三盼”的说法:腊月三十盼的是年饭吃,大年初一盼的是拜年接红包,而正月十五盼的就是一个“玩”。那时的正月十五丝毫不亚于大年初一,因为“正月十五老少欢,又有吃来又好玩”。那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场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正月十五,有人这样描述:一盏灯笼,一个梦,一份期望,一丝暖心的感动。在我们村里,一些孩子们玩的花灯,大部分都出自我家二伯母之手。二伯母虽然是个孤人,但她心地善良且心灵手巧。她总会在冬月末尾就开始准备扎灯笼的材料,精心制作各种形状的灯笼,并用各种颜料进行装饰,使得灯笼看上去色彩斑斓、五彩缤纷。
那时候,由于物资匮乏,很多家庭都会就地取材制作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的人选用家里的白萝卜、胡萝卜、土豆等材料制作灯笼,虽然简单,但也能换来欢乐。
我家二伯母做的灯笼质量上乘,而且她为全村一半以上的孩子做灯。她做的灯只赠不卖,一些讲礼的大人会送上一二斤米或挑一担柴作为感谢。有一年的正月十五,夜幕降临时,我们村里二十多个孩子汇聚在村北头的二伯母家,她给我们制作的各种各样的小巧玲珑的油灯渐次点亮。那橘红的火苗一闪一闪地跳跃着,犹如跃动的生命。
我们手举着二伯母为我们制作的灯笼,在村里穿梭游玩,那“叭啦叭啦”的脚步声在古老寂静小巷的石板上格外响亮。我们又在寒月的照耀下跑向田野、河滩等地方,那红红的灯笼在夜色中闪烁,映衬出一片喜庆和团圆的气氛。这一夜,我们是疯狂的、浪漫的、更是喜庆的。我们在河滩上玩灯时,还会唱起关于灯笼的歌谣:“红灯笼,元宵夜,点灯笼,一盏一盏红彤彤,山村娃娃闹十五,灯花照的脸儿红。”
我们在外面疯够了回家后,母亲还会端着灯给我们一一照照眼睛,一边照一边念念有词:“照照眼儿,不害眼儿……”那是母亲爱的光芒和最美好的心愿。之后,她还会吩咐我端着油灯照照家里的各个角落和牲畜圈舍,以驱邪避秽、祈求全家平安无事、幸福吉祥。
那一夜真是一个无眠之夜。我们坐在床上的被褥里,三姐又教我唱起了那首灯笼歌谣:“小燕子,真美丽,我们大家都爱你,除害虫,保庄稼,你为丰收出力气。”唱完跳完,我们把那夜的灯轻轻放在堂屋的大桌子上,等到灯油燃尽。母亲说,要看看灯芯结成的灯花像哪种粮食的形状,来预测这一年的收成。总之,大家都祈盼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儿时的元宵节不仅营造了节日的氛围,更充满了地方特色,让人难以忘怀。
正月十五过后,村里还有三天的娱乐活动,灯笼依然发挥着它的作用。村委会会请来八里湾电影队为村民放映一场精彩的电影,同时,八里湾街上也会邀请县楚剧团来演唱楚剧,我特别喜爱观看的是《荞麦馍赶寿》这出戏。在这样的场合,我们依然会打着灯笼,尽情欢歌! 随着我们逐渐长大,每年的正月十五,不等夜幕降临,我们这群大孩子们的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了八里湾街上。我们用秫秸挑着灯笼,兴高采烈地在街头巷尾游走。一时间,大街小巷仿佛成了灯的世界,人的海洋。我们会约上留税湾、叶家河、杨家湾等村子的好友,在八里湾举办灯笼比赛。那盏盏油灯,星星点点,犹如舞动的精灵,给大街小巷增添了无限生机。我们三五成群,打着灯笼,端着泥灯,走街串巷,相互炫耀比较。 再后来,我们长成了男子汉,不再满足于玩小灯笼了。我们开始玩几十人组成的龙灯。随着锣鼓声“哐哐”地响起,我们的龙灯队伍出现在八里镇的南门庙广场。龙头老大特别威风,红红的眼睛、金光闪闪的角,彰显着它的不凡。身强力壮的小毛哥举着龙头,我们一群人举着龙身,一扭一扭地舞动起来。最有趣的是,有个小朋友拿着珠子在前面逗龙,小龙仿佛真的活了过来,追着珠子到处跑。 到了精彩部分,村民们都边看边喊加油。突然,不知道谁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一下子好几个小伙子摔倒在地上,场面十分逗趣。但他们爬起来后,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耍得更起劲儿了,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最后,龙灯绕了一大圈,虽然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岁月流转,今又元宵。几十年过去了,风俗虽有所变迁,但回忆满满。那些记忆的碎片,如同点点繁星,灯火阑珊,如梦如幻。它们像一幅绘声绘色的画、一首妙趣横生的诗、一个栩栩如生的故事,永远镌刻在我的心中。逝去的烟花爆竹声中,盏盏花灯依然朦朦胧胧;朵朵烟花依然华丽璀璨。风花满天,它们留在我的记忆里,永远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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