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平

有史称，林则徐以实事求是的作风，宽猛相济的精神得到清政府对他的赏识，继而取得了虎门销烟的伟大胜利。他的成功与他慧眼任用的一批踏实能干的将领的辛勤奋战是分不开的。虎门销烟的抗英殉国名将陈连升就是其中的一位。

清嘉庆年间，陈连升在施南府任清军千总，后调任保康营守备。道光年间递升广西左江镇都司、广东连阳营游击、增城营参将。据传，林则徐任湖广总督不久，朝廷委派他当钦差大臣去广州厉行禁烟。林则徐就想从部下中挑选几个不吸鸦片的官员带上。可这样的人当时很少，挑来挑去就挑上了陈连升。

1839年3月10日，林则徐到达广州，催禁鸦片。首先限令各国商人定期之内交出所藏鸦片，并停止与各国通商，派兵封锁英国商馆，颁布《示谕夷人速缴鸦片烟土四条》文告。《烟锁虎门》第65页摘引《澳门杂录》曾一针见血地指出：清朝广州当局的官员们，把当地外贸当成捞外快以补薪俸之低薄的机会，基本上是不理睬皇帝的禁烟令的。可见，当时林则徐在广州展开禁烟和销烟工作的处境是何等艰巨。

此时，林则徐面临的是一个特殊的形势。在给道光帝的奏稿《钱票无甚关碍宜重禁吃烟以杜弊鸦片》中进行了深入分析：“（鸦片之危害）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是时，并下命陈连升到关天培部下镇守九龙官涌山炮台。

7月，英国船队同中国巡逻船在九龙海面上开了战。陈连升向各炮口悍然下令：开炮轰击英船。炮弹如下雨，打得英船昏头转向。英船慌忙掉转炮口，向清军还击。在战斗中，陈连升带领官兵“往来洋面，冒涉风涛，最为出力。”并击沉了英国一只双桅飞船，英军伤亡惨重。陈连升在关涌山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道光帝闻捷大喜，下令嘉奖参战有关人员，陈连升晋升为镇守虎门、沙角、大角炮台的三江副将，调守号称“虎门第一隘”的沙角炮台。

1840年8月，英军入侵磨刀洋。林则徐派陈连升率船五艘载三千名水师，与英舰激战，又取得重大胜利。陈连升使英军闻风丧胆，对广州不敢贸然侵犯。此时，陈连升除报请提督关天培派兵增强防守力量外，还自己添置大炮，埋设地雷，随时准备痛歼来犯之敌。英军见广州防守严密，无隙可乘，乃北上攻击浙江定海，并窜天津，威逼京城。清廷大惊，革去林则徐职务，派直隶总督琦善南下媾和。

据史料称，在英军发动对“沙角、大角”攻击前，陈连升曾派都司赵平赴广州向琦善求援兵。琦善怕此时派兵影响“议和”，便拒绝了陈连升的请求，一兵不发。当英军正式炮击“两角”后，陈连升再次派赵平以最快的速度赴广州向琦善继续求援。琦善当时不仅没有认识到由于他的“撤防”所酿成的严重后果，反而责骂陈连升擅自向英军还击，琦善犯下了历史不可饶恕的罪行。随后，便把陈连升的使者给轰了出去。琦善的行为激起了广州军民的无比义愤，民众高举“民治其惠，夷畏其威，威慑重洋”的颂牌，并有数千人到钦差衙门请愿。

《烟锁虎门》载，“怡良终于明白了：琦善当时不援兵的真正原因，是害怕运到前线的一箱箱炮弹和火药里面掺了许多砖石和木炭，火力很差，连连出现哑炮，误了一次又一次的战机，使“两角”炮台守军受到了重创，伤亡较大”。可是，面对数倍敌人，陈连升仍旧面无惧色。镇定指挥兵力，给予狙击，以木石、土炮、地雷等，将偷袭绕道的英军打得落花流水，鬼哭狼嚎。陈连升指挥守兵用抬枪、弓箭给山上的英军勇猛地还击。此时，琦善仍下令陈连升不准擅自开炮，并拆走全部木排铁链，裁减兵船三分之一，遣散忠心卫国的船工水勇，从各个方面削弱陈连升部队的战斗力。

陈连升深感现有的兵力难以抵挡英军，便派儿子陈举鹏突围出去求援兵。陈举鹏“扑通”一声跪在陈连升面前，恳求父亲让他与阵地共存亡。望着儿子的真切神情，作为父亲，陈连升全身一阵热血涌动。当即改变主意，命令一名副将替儿子突围出去求援兵。陈连升跃上战马，两眼望着英军，喷出怒火，高举佩剑，大声喊道：“将士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我们要狠狠地多杀几个洋鬼子”，“愿与将军同生死，誓与炮台共存亡”。

炮台守军们一起走到陈连升身旁，臂挽臂一起排成一道人墙。见英军扑了过来，他们不顾身负重伤，有的用剑刺，有的用刀砍，有的用箭射，杀得英军喊爹喊娘。面对不怕死的中国军人，敌人吓得纷纷后退。陈连升父子手挽弹弓，接连射杀英军20余人。士兵们也用弓弩对付，一时箭如雨下，射得英军抱头捂脸，四处逃窜。当守军的箭用完后，敌人又反扑过来，陈连升手持利剑，大吼，“洋鬼子，我让你们有来无去”。说完，如猛虎下山，和守军们一道冲向敌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炮台守军在陈连升的指挥下，刀劈剑刺，杀伤英军数不胜数。躲在炮台围墙阴暗角落的一名英军，偷偷用洋枪向陈连升等军兵射击。是时，陈连升一阵眩晕，翻身落马，跌倒在地，鲜血染红了战袍。战马长嘶，佩剑摔落一旁。当陈连升从昏迷中醒来时，他咬紧牙，一手撑地，一手取剑，凭着最后的生命进程，鼓劲狠狠地刺向一名向他扑来的英军，同归于尽。陈举鹏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与敌人拼搏到最后一瞬。当炮台只剩下陈举鹏一个人还活着时，敌人逼迫他投降。陈举鹏誓死不屈，最后跳入了大海中殉国。

英军占领“两角”炮台后，找到了陈连升父子的遗体。敌人用刀剑乱砍，并切割成块，其惨状目不忍睹。参加这次攻打炮台的英军柏纳德，后来写了一部题为《“复仇神”号航行作战记》，其载有，“陈连升身先士卒阵亡了，他的儿子陈举鹏一发现他的父亲阵亡，决心不活，既然无法为他父亲报仇，不顾一切劝告，纵身大海”，“凡亲眼目睹过中国人在每一次交战中，所经常表现出来的个人英勇事迹的人，不管这种无畏是出于勇气，还是处于绝望，都不要把中国人当懦夫看待”。

史载，陈连升和他的儿子陈举鹏的牺牲，是鸦片战争中唯一的一对为国捐躯的父子，也是“两角”战斗中最为悲壮的一幕。《三将军歌》中，爱国诗人张维屏载；“英夷犯粤寇氛恶，将军奉檄守沙角。奋前击贼贼稍却，公奋无如兵力弱。凶徒蜂拥向公扑，短兵相接乱刀落。乱刀斫公肢体分，公体虽分神则完。公子救父死阵前，父子两世忠孝全”。一场血战，寡不敌众，炮台将士全部为国捐躯。陈连升和他的儿子陈举鹏牺牲后，清政府朝廷给予了抚恤，诏嘉陈连升父子忠孝两全，入祀沙角百草山的昭忠祠，加等以总兵例赐恤；予骑都尉世职，次子展鹏承袭；赐其三子起鹏为举人。

陈连升牺牲后，他的坐骑黄骝骏马俯首尸旁，哀嘶长鸣。英军见它高大雄壮，便把它运到香港。令人费解，陈连升的马，英军喂它，它不吃；走近它，它用脚踢击；用刀砍，它不屈服。英军把它放在香港的山中，它总是面朝虎门沙角方向悲哀地嘶叫。可是，香港同胞给它喂食物，不放在地上，它就温顺地吃。每当围观者提起是陈连升的马，它便泪水涟涟。最终，这匹来自鄂西恩施的黄骝战马，忍受着饥饿和伤痛，伴随着日夜对主人的思念，渐渐骨瘦如柴，于1842年5月在香港绝食而亡。

《中国土家族历史人物》载，陈连升牺牲后，当地人民，为了纪念陈连升和他的“节马”，广东人民为陈连升建造专祠，立《节马图》石刻，并把绘图和诗文编成《节马诗册》。“节马碑记”中悼念陈连升及其战马的诗为，“君不见，太白经天海出血，将星坠地天柱折”，“残枪一起海氛生，人兮物兮成大节”，“马有马有，公忠马忠，公心为国，马心为公”等。1884年，当地百姓按风俗习惯，将士兵遗骨起出，用陶罐装好，合葬于沙角山南麓的白草岗上，取名“节兵义坟”，并立碑纪念。恩施人民亦自动捐献，在州城中心繁华位置为陈连升及其战马竖立高达数丈的功德碑，以表示对其爱国主义精神的崇敬和怀念。

近年，东莞市文化局长刘炳元先生还出版了《节马与陈连升》一书。后人为陈连升的节马和它的主人写下了许多诗文，至今仍被人们传颂。其一诗有：“有马有马，公忠马忠。公心唯国，马心唯公。公歼群丑，马助公斗。群丑伤公，马驮公走。马悲马悲，公死安归。公死安归，马守公尸。贼牵马怒，贼饲马吐。贼骑马拒，贼弃马舞。公死马跨，马死马髁。死所死所，一公一马。”其二诗曰：“马犹不肯为夷胁，何况斯民沐化深，肯向蠢夷甘服压。古今大义同日星，……是物是人无异情”等等。这些赞颂“节马”的诗，都集中表现和弘扬了“民族气节”、“高尚道德”和“正义精神”的爱国主义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