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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15 09:05:01
罗田县有一个延续了2000多年的特殊民俗，这就是农历的六月初六，过半年。
这一节日是用于纪念西汉时期松兹县令何丹的，不仅在罗田盛行，而且还传播到了江淮的宿松、霍邱等县，其传承时间之长、传播面积之广，实属罕见。因此，挖掘、研究、传承和宣传这一特有民俗节日具有十分重要的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
著名国学大师王葆心先生连续用四篇专门文章和一篇附文，从文献、古迹、民俗三个方面，对西汉松兹县令何丹进行了全面考究，认为西汉松兹县令何丹是罗田的最古循吏，其门人阳新人成涤轩、受业弟子刘注又分别写出注释文章，成涤轩认为王葆心先生的考究是“二千年来无此作”。王葆心先生在《西汉松兹令何丹为罗田最古循吏考一》一文中指出：“阮元《道光广东通志》列传廿一韶州云：汉何丹，字伯张，浈阳人。成帝鸿嘉初，乡里举茂才，为含洭長，累迁中散大夫。以言忤王莽，出局松兹令。慈祥豈弟，爱民如子，有嘉禾连颖之瑞。及卒于官，邑人哀动，择河西胜地葬之。”何丹，字伯张，今广东省浈阳县人。何丹德才兼备，汉成帝（西汉的第12位皇帝刘骜）鸿嘉年初（约公元前20年），在举孝廉、荐茂才中，被推举为茂才，初官乡里，为含洭（地名）长，后来入朝为官，升至中散大夫。由于他为人正直，敢于直言，得罪了朝中权臣王莽，被贬为松兹县令。何丹在担任松兹县令期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爱民如子，粮食连年丰收，祥瑞不断，成绩卓著。后来以身殉职，老百姓十分悲痛，选在九资河之西的一胜地将其安葬。何丹担任松兹县令时，松兹县有百姓万户以上，其县制行政是：丞一人，尉二人，各署诸曹掾史；立学曰校，校置经师一人，所属乡聚，立有庠序，各置孝经师一人；其时地方自治尤严整，亭有亭長，乡有三老掌教化，有嗇夫识听诉讼、收赋税，有游徼掌徼巡、禁盗贼。可以说，何丹将整个松兹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社会安定，民风淳朴。
▲王葆心先生所著《西汉松兹令何丹为罗田最古循吏考一》
松兹，即今天的九资河。松兹县即现今湖北罗田一部与安徽的霍邱县，其治城在九资河，逼近石柱山。九资河的地名经历过不同朝代的变迁。在九资河镇区东侧的河沿石壁上有一“古鸠兹邑”石刻，已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石刻内容是：“登云山以望江淮。慨念春秋时楚鸠兹故邑之在此间者，数千年湮没不彰，特留题以发其微。第七次改纂罗田县志之三，岁次癸未……里人王葆心题记。”
▲古鸠兹邑石刻
从王葆心先生的考究得知，九资河即春秋战国时期的古鸠兹邑。《左传》记载：襄公三年，楚子重伐吴， 2021年3月9日，大型扶贫纪实性专题片《畈在河西》，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后，罗田县九资河镇的河西畈村，曾一度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其实，河西畈的村名与《广东通志》何丹传的“择河西胜地葬之”均有“河西”二字，可见该村应当在松兹县治的附近。在河西畈村，还留存有一些古战争的遗迹，我曾在该村驻点六年，多次听当地老人介绍过，并打算实地考察，虽然一直未得以成行，但扬旗山、掛弓山、古营山、视师垇、司鼓台等山名和地名印象十分深刻，据王葆心先生分析，这些均为春秋时战时分列之所，或是交战之地，战后以相关命名作纪念。秦朝时期，秦始皇将楚鸠兹故邑设立为祝兹县。汉延秦制，初期，沿用其名，到汉昭帝刘弗陵（西汉第八位皇帝，前94年—前74年）始元五年（前80年），改松兹侯国，封六安共王子霸为松兹侯。汉循周制，名山大泽不以封之，因此将南岳霍山除外的今罗田一部与安徽的霍邱联为一县。霸传至曾孙均，王莽篡位，国始绝。何丹到此任职之时，刘氏侯封仍未除，以松兹为其食邑，所以，何丹出任松兹县令并兼任松兹侯相。《罗田县志》（1998）记载：“石柱山，位于县北白庙河、大地坳、僧塔寺3区交界处，海拔722米，面积约4平方公里。因山屹立如柱，故名。山深林密，为进僧塔寺山区孔道。山之西炉子山有香炉石，日午砂砾自泻，夜半复聚，俗谓之子午砂，据传石上有河北张飞所书石碑。建国后，虽有香炉石，而子午砂、石碑均无从查考。”这个记载很多的内容是沿用老县志的一些以讹传讹的说法。石柱山，是因何丹墓葬所立华表而得名，古人华表与石柱并称，并可木石互用。据王葆心先生考究：九资河即是松兹县的县前河流，后来用作地名，县令何丹去世后，就近葬于石柱山，“其山初不知何名，自葬贤父母后，葬仪殷盛，特立此石柱，作墓前华表，用表贤牧故望。流俗不知有华表之名也，而石柱之山名，遂由此起。”所谓“字迹”，则是指碑阙镌字，汉時功曹掾史、书佐、三老等，取用何丹县令历任官职的一些典型事迹，以图文的方式刊入墓石，时间一久，碑、墓并为一团，仪制脱落，最后只有“字迹”而已。王葆心先生在《西汉松兹令何丹为罗田最古循吏考一》一文中提到：吾里士民，当知此墓与碑柱鼎阙，乃罗田立县以来故物之仅存者。试问他县自都会外，任何最著名之大邑，尚有汉代名人遗物存于今者乎？尚有汉代先民遗俗存于今者乎？独吾罗田山县，偏有此二千年前之遗垄遗俗，岿然屹立于沧海横流人类将绝之余，岂非吾里最伟大、最文明、最宝贵之名迹佳节乎！望后起少年，速图所以表章之，则千百世之幸尔。
▲《王葆心文集》中关于何丹葬于石柱山的表述
就是否有“过半年”的习俗、是否有祭祀仪式的问题，我询问过身边的许多朋友，大多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于是，我在全县每一个乡镇各选取一位文化名人，进行了抽访活动，同时，还专门走访了九资河镇麒麟畈村的一位年纪八十七岁的杨婆婆。从抽访的情况看，全县各乡镇均有过半年的习俗，但北边的乡镇更为重视。南边乡镇过去有，但现在不再时兴了，只是在儿女初结亲家时，六月六日送半年节。麒麟畈村的杨婆婆告诉我，祭祀活动原先是有的，但过去由于很多人家里穷，就没有进行祭祀活动了，所以，现在的过半年部分地区仍有祭祀活动，但大部分人家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个大餐，互致问候。从志书上看，过半年是有祭祀活动的。《嘉靖罗田县志》载：六月六日，家置羹饭，祀先毕，集亲邻共享之。虽然是寥寥数语，但足以说明在古代的确是有祭祀活动的。而《康熙罗田县志》则记录得要详细一些，书中说：六月六日，俗呼半年，农夫操豚蹄祝岁，谓赏青苗土地，亦报赛田祖之意也。两部老县志的记载以及抽访、走访的结果充分说明，过半年是有祭祀活动的，而且是用豚蹄作供品。六畜猪为首，在对神灵的祭祀活动中，以猪头作供品是最高敬意，而罗田的半年祭礼不用猪头，却用小猪蹄，可见意义不一般，这正应了出自西汉时期的一个成语“豚蹄穰田”，豚即小猪，穰即五谷丰登。豚蹄穰田指的是用小猪蹄敬神，祈祷农田丰收。所以，我们的半年节的祭祀活动是祭祀司稼神的，也就是说把西汉松兹县令何丹神化为司稼神了，何丹是管五谷丰登之神。王葆心先生认为，知当日亦略近度除夕，用豚蹄而不用猪首。唐宋以來，赛神之俗，有头足愿示敬，祀何侯则用豚蹄。其曰“青苗土地”，正由穑官渐变。以何使君在任，嘉禾重颖，祥瑞乡臻，松兹民与四邻，莫不奉作神明，钦为盛事。汉俗重视祥瑞，哀其殁于任所，遂奉为司稼神。
为什么是六月六日呢？王葆心先生认为：“六月六日，乃由松兹民六月二日奠墓之俗，逐渐迁变而成。”《道光广东通志》记载：岁六月二日，民酬奠不绝。六月二日，是何丹的生日还是忌日？无从考证。但我们都知道，五月初五是屈原投汨罗江自尽的日子，楚人将此作纪念日，用吃粽子、赛龙舟的民俗来纪念他，如果以此为例，六月初二应当是何丹的忌日。汉代的松兹县，也是一个封侯国，刘氏嫡姓后裔采食于此。因此，面积较大，地域较广，人口也相对较多，它包括罗田的一部及安徽的霍邱，中间还间隔一个尊周制没有加封的衡山，即今霍山，居民百姓到墓前祭奠有远有近，由二日递延至六日，这是正常情况，久而久之，只记得六日，而忽略了二日。开始是在墓前祭奠，后来改为各家各户的自行祭祀，既供司稼神何丹，又祭自家先祖。至于罗田百姓所说的“半年”，如果就时间上来说，应当是六月十五日，而将节日的时间定为六月六日，显然与半年的时间不相符，因此，六月六日，罗田俗称的“半年”就是如同端午节楚人纪念屈原一样，是用于纪念司稼神、西汉松兹县令何丹的一种民俗。
作 者：熊涤生
责任编辑：匡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