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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渣肥肠
文:徐斌
公务员,高级工程师,犯罪心理学学者, 刑事调研员 ,网络文学自由撰稿人。
民间传言:驴肝、马肺、猪大肠,为“内三宝”。在余看来,驴肝、马肺乃稀物,是欲求不能的奢谈,倒不如嚼几粒芡实或菱角米,寻几尾鱼,几只蟹之类的应季食物,找一处角落小店,慢慢品尝“市井俗物”肥肠的味道。
无论是居家灶台,或是殿堂后厨,肥肠的烹饪方法多种多样,食性不同,制作技艺亦不同。鲁菜九转大肠的精细隆重;杭帮菜卤大肠的清俊逸秀;四川麻辣肥肠的热烈畅快;广式脆皮大肠的酥脆香甜;北京卤煮火烧的软糯柔滑,各大菜系把肥肠变幻出万千风味。
而在民间,肥肠却注定了它朴素的品性和市井烟火气息。较为经典的“阴米煨肥肠”,肥肠和阴米加水后,文火慢炖,撒几片药参、几粒大枣,既成药膳。丰腴油脂的粥汁浓郁黏稠,平淡中透着丰盈的反差,软糯的阴米夹杂着略带韧性的肥肠,唇齿间残留着余香,却充斥着吞咽与咀嚼的矛盾。又如,民国时期的杜月笙先生,喜爱老上海“德兴酒楼”的“草头圈子”。肥肠横切成圆圈,煸炒出油后加入料酒、老抽和蔗糖,小火煨透,蕨菜转成草头状,素油、少盐、喷白酒、翻炒,装盘时草头为垫,圈子推于其上。这种食法,做工颇为繁琐,对圈子和草头的火候,需要准确地拿捏。不过,这种原汁原味烹制的肥肠,既没有破坏动物平滑肌的纹理,也锁住了肠管内固有的“骚味”。若辅以辛辣佐料烹制,食材的本味便少了几分,孤零零的,单薄得只剩几滴油汁和调料味。颇为讲究的草头,是为了更好地配合主材的味道,撒入的白酒生性热烈,带着一股股“飒”气,浓墨重彩后的青蔬,既能承接圈子溢出的油脂,又带着酒香渗入圈子。繁复的工序裹挟着多种味道融入其中。
食物是探寻人性的一把钥匙,有人狭隘地认为,吃不吃肥肠是考量一个人性情的标尺。余不敢苟同。但细细琢磨也颇有几分道理,能吃肥肠的人大多具有宽大的包容之心,不斤斤计较一种气味,更不忌讳肥肠是填满“秽物”下脚料。这可能是有人钟爱于此,有人却嗤之以鼻的缘由之一吧。
一地有一地之炊,一时有一时之饮。在富庶的长江中下游平原,季节赐予了劳动者丰富的物产。人们在温饱之余,把剩余的物质做成既保留食材本味又便于储存的半成品,以便长年食用。“渣粑”就是其中之一。罗列不清的“辣椒渣”、“冬瓜渣”、“虾渣”、“藕渣”等等,常年陪伴着普通人家碗里的米饭。土里土气的品性,没有丝毫的遮掩;俗不可耐的味道,充填着百姓生活的褶皱。其中“藕渣肥肠”由于杂碎的参与,种种逆袭接踵而来,轻易地俘获了人们简单原始的口舌之欲。它并非源于宫廷御厨之手,也非名厨佳作。无从探究的缘由,只能任由个人的猜测。兴许是某个善于理家或节俭持家的巧妇,看着莲藕的边角余料,不忍心“糟蹋”,拿回家放在菜墩上剁成米粒大小的碎粒,用盐搓揉,随手撒入米粉,惊奇地发现,原本涣散的藕粒,居然能粘合在成粑,于是将它们糟入瓮中。数日后,从瓮中抓出几把藕渣,倒入烧热的油锅中,扬入生姜粒,再从玻璃瓶中舀出几匙的隔年酸辣辣混入藕渣,慢火在锅里煎炒。也或许,厨者忙于其它的家务,或是忘形的半倚在门框边,悠闲地磕着瓜子,漫无边际地与邻家的姐妹聊着天。当闻到淡淡的焦香味时,寡淡的莲藕和孤独的米粉,已在高温的作用下渐渐散开,变成了干枯、坚硬的结节。于是妇人随手舀入一勺铺满油脂的肥肠,顷刻间诱拐出肥肠深处浑厚的脂溶胶浓香。也成全了百姓餐桌上的一道菜品。
家常“藕渣肥肠”的烹饪简单、朴实。洗净的肥肠去除多余的脂肪垂,切成碎粒,煸炒出香后加入藕渣,让干涸的藕渣充分吸收油脂。小火焖炕,当“渣粑”中的水分与油脂平衡时,既有了金黄色的沙粒状,犹如沁出油汁的咸鸭蛋蛋黄,鲜香四溢。此时还须几勺自家酿制的腌辣椒,味轻鲜而不轻佻,比酒醇厚,较酱淡柔。略带酸辣的搭配,连着肥肠的韧劲和丰腴的油香,使米粉与藕粒有了细微的差异。米粉裹着藕渣,油脂浸泡透彻后有了着独一无二的口感,味道虽不惊艳,但熟悉、妥帖、朴素,有到家的踏实感。
这还不够,一碗皮实的藕渣肥肠,还需就着一碗热米饭。端着藕渣搅合的米饭,趁热吃下,顿感天地一宽,还能嗅出人生的本味,那些疲惫、虚伪、浮华,甚至迫不得已,都得以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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