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兴碧

老伴说，早备的吃货差不多了，再去乡场买些美食。我说，行。去白果乡塘里塘外。

一个周末，我与老伴自驾前往白果乡下村坝村“塘里塘外”。塘里塘外距州城20公里，车程不过半小时。这里并非传统集镇，而是近年乡村振兴中崛起的民族特色村落，以神秘观音塘和土家文化为根脉，匠心打造的湿地公园、田园景观等网红打卡地。这里业态齐全，集田园休闲、美食特产、民宿露营、婚礼旅拍、餐饮娱乐于一体，堪称恩施州城半小时车程休闲度假的好去处。人们说，“塘里塘外，游玩自在”。游客多，买卖自然兴旺，农家特产、山野美味等招引人们驻足挑选。下村坝村还活跃着一支乡村文艺轻骑兵，土家非遗文化弥漫山乡，舞龙、狮灯、耍耍、彩莲船、山民歌演唱等周末上演，生生造就了一处趣味十足的新式“乡场”。

距塘里塘外一个山弯，窗外飘来高亢婉转的歌声。我对老伴说：“这是土家五句子情歌，前四句铺陈叙事，第五句点睛传神”。话音未落，老伴轻轻摆手示意静听：“正月闹灯刚刚过，阿哥出门下阳朔，千言万语堵心窝，妹有相思无处说，倚门望到太阳落。二月茶叶嫩又鲜，妹上茶山采毛尖，去年哥妹手相牵，茶歌绕岭心里甜，如今歌飘云里边……”轻柔山风携裹着情歌入耳，令人沉醉。

车至停车场，放眼望去，村委会广场、农家乐院坝、人行步道，游人如织。广场舞台上，身着彩衣的妇女们正跳摆手舞。我与老伴挤入人群近距离观赏。正看得入迷，舞者们移步台下，来到人群中央。主持人高声邀请：“游客们一同起舞，共享欢乐！”。我与众多游客不由自主围成圆圈，踏歌摆手，顿生“腕弱复低举，身轻由回纵。可谓写自欢，方与心期共”的悠然意趣。一男一女的耍耍更是鲜活：男执彩扇，女握红帕，边唱边舞，造型灵动；翻扇花留手、双晃小摆身姿轻盈；丹凤朝阳、鸭子扑水、燕儿含泥等惟妙惟肖。近两小时的民间演出，土味十足却神韵尽显，摆手舞舞出原始粗犷，耍耍耍出幸福俏皮，火龙舞动山乡活力，五句子民歌唱醉人心。

戏未看完，老伴轻拉我衣角，邀我去逛农家市集。市集散落多处：村委会广场边沿，背篓里、竹筐里、提篮中、油纸上摆满自制美食与新鲜菜蔬；农家乐院坝稻草覆盖的过廊，长者端坐在长凳上，售卖各色山货土产。吃的有炭熏腊肉、干豆腐、酸榨肉、豆豉、榨广椒、包谷豆皮、社饭、腌制咸菜、折耳根、椿芽、野蒜；用的有小板凳、小饭甑、竹簸、竹篮、西兰卡普挎包、彩绣袜垫与荷包，琳琅满目，言说不尽。

我和老伴逛遍市场，询价对比，这里物价远低于城里。我们专挑美食和野菜，走到一个卖折耳根的老人摊前，老人说四块五一斤。我笑道：“您卖得太便宜了，州城超市卖八块五一斤，还是大棚种的。”老人乐呵呵地说：“便宜点好，城里人爱吃就值。这野生的，费点力气就能换些钱，小钱用够了。”我当即称了两斤。

逛至中午，腹中饥饿，我们来到社饭摊前。柴火炉子，甑子热气腾腾，旁边牌子写着：“4元1碗，先尝后买”。老婆婆盛上一碗，介绍道：“社饭里有腊肉丁、腊猪肠、野蒿、野蒜、水芹等，软糯喷香。”我尝了一口，肉丁、猪肠的腊香与野菜的清香交融，腊香醇厚，鲜香清新，滋味绝妙。我与老伴各食一碗，意犹未尽。想多买几斤带回城里给儿孙亲友再享一顿美餐，老婆婆歉意笑道：“今天不够了，还有游客等着，您加微信，下次来提前说，给您留着。”我只好遗憾作罢。

吃社饭是土家传统习俗，始于周代，原为社日祭祀土地神、祈求五谷丰登的供品，后渐成为亲友共享的节令美食。

逛市集时，偶遇乡村文艺轻骑兵向队长。寒暄后，我问起演出报酬。他坦言：“我们不为报酬，只因热爱，要守住老祖宗留下的非遗文化。喜欢的事，盈亏都舒心。演出聚人气，游客多了，自家美食特产也更好卖，一举几得。”质朴话语，尽显乡土情怀与文化担当。

随后，我们又采购了酸鲊肉、干豆腐、豆豉、榨广椒、包谷豆皮等农家特产。

老伴犹未尽兴，拉着我去油菜花海漫游打卡。漫步花道，遍遍黄花耀眼；步入田埂，阵阵花香袭人。老伴蹲在油菜花行间，笑靥明媚，连拍数张美照；她趁我不备，偷拍几张，照片里，我置身金黄的花海之上、蓝蓝的云彩之下，满是惬意自得。

此番乡场之“趣”，趣在饱眼福、享味蕾、买到喜欢的食材，更趣在心灵慰藉、得满心欢喜。这样的乡场，今后是我常来常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