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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8点多,杨桥湖尚未完全醒来,晨光斜斜地铺在湖面上,碎成满眼的粼粼波光。“藏龙号”游轮安静地泊在码头,像一只搁浅的白鲸。岸边已三三两两聚了些人,穿着各色骑行服,有的弯腰调试车辆,有的互相拍着肩膀打招呼。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细碎而轻快。
这是一个雨过天晴的周六早晨。半小时前还飘过一阵雨,有人折返了,又匆匆骑了回来。“今天能来的,都是真爱。”人群中传来一句,引来一阵笑声。
这是2026年4月底的一个寻常周六。但对于“77号公路”的骑友们来说,每个周六都不寻常。从2013年至今,这个约定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三年。


“77号公路”这个名字,听着像美国电影里的那条著名公路。但在光谷,它有另一层意思:70后是中坚力量,70公里是经典里程,“骑骑”的谐音正好落在“77”上。
发起人邓勇军站在人群中。他这会没骑车——一会儿还有线上会要开,自行车就架在停在路边的汽车上。“近几年,我们确实没有这样集中组织过了。”他望着久违的热闹场面,欣慰地说。

2013年春天,邓勇军和几位创业的朋友想找个方式放松。有人提议骑车,大家觉得可行。第一次,18个人出发,有人骑的是买菜用的自行车,一路爆胎不断,最后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坚持到了终点。但那一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可以接着干。
邓勇军熟悉梁子湖一带,经过多次探路,规划出一条常规线路:湖岸线近20公里、县道12公里、乡村小路40多公里。这条路80%的路段车少、人少、空气好。为什么是77公里?他算过账:50公里太短,不够尽兴;100公里太长,有人完不成。77公里,强度适中,刚刚好。很多人从汉阳、汉口赶来,就为了这一周的“刚刚好”。
“骑行的人来来去去,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每周六风雨无阻,慢慢形成了一种文化,甚至是信仰。”他回忆。
从2013年到2019年底,“77号公路”举办了数百场活动,2万多人次参与。更长的路线不断涌现:160公里的大光谷高阶赛道、从光谷到荆门农谷的公益骑行、16小时300公里挑战……车队甚至远赴新疆参加环赛里木湖公路自行车赛。前几年集体活动暂停,但小规模骑行从未中断。
今天的队伍集结了30多人。有人从青山、沌口赶来,有人从花山、左岭出发。不少大厂和实验室的年轻人换上骑行服,浑不似平日埋头写代码、做实验的模样。“每次他们都积极参与,”邓勇军笑着说,“骑车是紧张工作的一种调剂。”
“77号公路,有你更精彩!”口号简短有力,像发令枪。
车队沿湖岸线出发,雨后空气干净得像洗过一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拐进一条乡村小路,大片大片的绿猛地扑过来。三五成群的骑友迎面相遇,大家相视一笑,或喊一声加油。
“在国外,‘77号公路’是美国一条州际公路。在电影界,是一部微喜剧。在光谷,是一群热爱生活、传递正能量的人。”邓勇军说。

连续骑行两个多小时后,车队在牛山湖驿站休整。那是一个秀丽的农家小院,种满蔬菜绿植,白墙上写着“77号公路驿站牛山湖站”,屋内贴满骑行照片。多年来,一茬又一茬的队伍在这里歇过脚。

大家熟门熟路地放好车:有人低头看骑行数据,有人大口喝水,有人坐在长凳上晒太阳。
穿着深色骑行服的刘小旺被围在中间。他在花山开了一家骨科诊所,大家都习惯地叫他“刘大夫”。
“刚那段路有个坡,我膝盖有点不舒服。”一位骑友说。
刘小旺蹲下按了按他的膝盖外侧:“坐垫低了。骑车姿势不对,比不骑车还伤身体。”作为骨科医生,他见过太多因不科学骑行而受伤的人。
他开始骑车,最初并非因为热爱。“那段时间生活压力大,整个人阴沉沉的。”偶然看到车队活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入后,他发现风吹过耳边时,杂念仿佛也被吹散,整个人轻松下来,“思想可以放飞”。如今他日常骑行100公里左右。
他总结骑友的几个阶段:起初为减肥,慢慢“上瘾”;加入团队后受氛围感染,开始拼尽全力、挑战极限;到了更高阶段,则回归自然、悠然骑行。他喜欢“77号公路”的氛围:“大家只聊爱好,互帮互助,像一家人。”

小院另一头,核心人物是60多岁的骑友李家和。这位湖北经济学院的退休教师,微信名“山峰”,大家都亲切地喊他“山教授”。
李家和真正开始骑车是2015年,孩子上了大学,时间空了出来。“77号公路”的活动,他从不缺席。“每周六早上,冬天八点半,夏天八点,准时出发。”
问他骑行为何吸引人,他想了想:“户外运动能亲近自然,给人心灵放松。这种生活方式,应该成为一种信仰。”
作为车队领队,他熟稔每一条线路,出发前总会细心观察每位队友的状态。在他看来,光谷周边的骑行环境一年比一年好:“道路绿化、乡村建设都做得很好。”
他不是装备党,从不追求器材升级。“骑行的核心不是车的好坏,而是人的坚持与热爱。”谈到骑行的影响,他用了两个词:不放弃、有规律。“当骑行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人就有了追求,生活变得有秩序,整个人很舒坦。”
“只要还能骑,就会一直骑下去。”这句话从这位从教数十年的老教师口中说出,像极了一堂关于热爱的课。

休整过后,大家走进驿站屋内,围坐在两张圆桌旁。饭菜是地道的农家菜,自己动手盛饭夹菜,边吃边聊。角落里一对夫妻坐在一起,妻子滔滔不绝,丈夫专注地听着。

有人聊起骑行318国道的经历:折多山的雪,怒江七十二拐的弯,拉萨河谷的晚霞。桌上的人安静地听着,偶尔插问补给与海拔。话题一转,提起队里有人刚结束两个多月的负重骑行,从广西一路到了新疆。“那个人今天也在。”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正低头吃饭,不为所动。
圆桌另一头,汤维笑得前仰后合。1986年出生的她,说话带笑,笑声清亮,有一种透明的感染力。她定居光谷,是一名高中孩子的母亲,也是一名自由职业者。
汤维与自行车的缘分来得较晚。2012年,26岁的她第一次想买车,但直到30岁才鼓起勇气买下第一辆。“可能没有遇到对的人”,车子便搁置了。直到2023年春天,37岁的她才重新把车推了出来。
“他们今天还表扬我,说感觉我没怎么喘气,”她大笑着说,“其实我腿都麻了。”
她第一次参加“77号公路”活动,正是油菜花开的时候。“刚出道就是巅峰。”一整年,她又跟着车队去了东湖,去了许多地方,看了梅花、樱花、月季、月见草。“以前不知道武汉有这么多花。”
在她看来,骑行带来的最大改变是状态。“朋友见到我,都问你是不是去上课了、拜师学艺了?连不开心的事也愿意跟我说了。”她笑着引用一句歌词,“天空飘来5个字——那都不是事。”
她认为,骑行的魅力在于“把你从钢筋混凝土的写字楼,拉回生活本来的样子”。“小时候就是这样。为什么后来一忙工作、一顾家庭,就忘了?”她说,骑车就是跟着四季走,春看花,秋赏叶,“享受四季变换”。
在光谷生活多年,汤维坦言最初并不适应——亲戚朋友都在汉口,她总念叨着“要回去”。但骑行三年,跑遍光谷及周边之后,她的想法变了。“这里很适合骑行,到哪里都方便。”
3年来,她的总里程约3万公里,平均每月骑行近20次。问她会不会一直骑下去,她毫不犹豫:“当然。”

午后,阳光正好。邓勇军与骑友们在驿站门口站成一排,快门按下,笑声定格。十几年前,他第一次在这座小院歇脚时,只顾得上喝水喘气。他从没想过,骑行这件事,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倾注心血的事业。
在光谷,像他这样的追风者远不止一个。每个周末,成群结队的骑友从各个角落出发。有人走“77号公路”,有人偏爱光谷生态大走廊,有人跟着高校车协或公司社团出行。规模从几十人到上千人,路线各不相同。
为什么越来越多人愿意骑上车?答案藏在悄然变化的城市面貌里。

2024年,光谷中央生态大走廊全面建成。这条南北长约10.3公里的绿廊贯穿核心地带,绿道、水道、空轨“三道融合”。有骑友写道:“自行车慢悠悠走过桥梁,清脆的铃声让人惬意。站在桥上看桥下,流水潺潺,还有星星点点的涟漪。”
从牛山湖乡间小路到生态大走廊,光谷骑行版图的每一次扩大,都彰显着这座城市对“人”的关照。让骑行成为一种舒适、安全、可持续的出行选择——这不仅是骑友的愿望,也是光谷生长的方向。
各类骑行活动日益丰富。去年5月,光谷科学岛首届环岛智能骑游嘉年华举行,吸引了武汉岩土所、华大研究院等28家单位的500余位“骑士”参与;同月,500名光谷青年分成50支队伍,骑车穿行东湖绿道,在湖光山色间感受城市生态之美。骑行,正成为连接光谷青年与这座城市的青春文化名片。
下午两点,车队返航。邓勇军的车停在路边,他静静伫立,目送车队从眼前掠过。道路两旁,金银花开得热烈,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芬芳。
如今,他正推进一个新项目:把骑行与产业结合,让更多有趣的地方成为骑行目的地。过去组织骑行依赖人工,未来将交给AI智能体——电子领队、航拍、后勤保障,全包了。“你骑到哪,它就跟到哪。以后去西藏、新疆,也有智能体一路相伴。”
他构想的智能体,是一辆既能跟随又能服务的智能车:载行李、供补给,累了能挂载休息,腿抽筋了也能坐着返回。他希望每个县市至少打造两条精品路线,每个周末由智能体组织活动。但他特别纠正:“我们并非造车,而是创造一种全新的骑行生态。”
“我享受骑车时的随心所欲,也享受创业的乐在其中。”作为光谷的连续创业者,他将两者相提并论,“骑行路上充满未知,创业也是如此。需要沉淀、探索,经历风雨实属正常。心中有数,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从一条77公里的光谷骑行路线,到一个关于智能骑行的宏大梦想,邓勇军走了十几年。他坚信,科技能让这份热爱走得更远、更稳。
如果你也想感受风的速度,不妨骑上单车,加入这场追风之旅。光谷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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