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丽华

俗话说：“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我的第一次种菜，仿如养娃，是照着书本来的。

从小，我就喜欢往菜园子里跑，守着母亲点下的种子，栽上的幼苗，看它们破土而出，一点点地长大，开花结果。那时候并不懂什么见证生命的奇迹，只晓得种的苗开花了，是会长出黄瓜、辣椒、茄子的。特别是黄瓜出来的时候，花苞还在尖尖上，小小的黄瓜便初见雏形，我便天天往菜园子里去，恨不得黄瓜一夜间长大。待到黄瓜长到两根手指头粗的时候，我便开始摘了吃。一口下去，脆脆的清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西红柿开始开花的时候，我便盼着它结果，自然成熟的西红柿，颜色又红又正，皮薄籽多，又香又甜，我常常是采摘下来直接在衣服上擦一擦，就三下两下的进了肚。小时候的菜园，是我的乐园，看蝴蝶飞舞，蜜蜂采蜜。帮母亲用草木灰防虫，在菜叶子上捉虫。在菜园挖蚯蚓，逮蜈蚣。小小菜园让我领略了四季不同，果蔬丰富。多少年过去了，这段经历，让我至今难忘。长大后，到城里生活，我常常羡慕别人住在私房里，前后空地，后有小院。多想拥有一小块菜园，让我闲暇时种种花、种种菜啊。

在小城生活的这些年，每到节假日，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回乡下老家。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转身去了后院的菜园，看到菜园里面绿意盈盈，满心欢喜。每次都提着竹篮，自己去采摘蔬菜，因为我固执地认为，只有那刚采摘的蔬菜，吃在嘴里，才有小时候的味道。事实上，刚摘的蔬菜，确实比菜场里买的吃起来口感要好。所以，我一直想自己种菜。

去年，我在阳台上种了两根丝瓜苗，长得倒是枝繁叶茂，丝瓜也结了好几根，可炒了吃，丝瓜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口感完全没有记忆中的味道。母亲说，植物也需要接地气，没有阳光雨露当然长不好。

前段时间，我找到一块空地，像“考古”一般，用小铲子一点点将石头、砖块挖出来，捡出去，平整出一小块菜园。菜园大概有10余平米，我把它划成几小块，信心满满地学种菜。

我照着书上的指导，跑到城河街菜市场、桥头市场、种子站，选苗选种子，还特意在网上搜了教程，学着套种，高矮分层。在小小的菜园里栽了辣椒、茄子、西红柿、黄瓜，种了空心菜、生菜、香菜、香葱、韭菜。

头几天，我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盼着能够下雨，让种子发芽，让栽下的苗能够成活。谁料前天夜里，突然狂风暴雨，一大早我就赶紧跑去菜园，生怕刚栽下的苗被淹死了，可过去一看，惊喜地看到小小的菜苗稳稳地站在那里，空心菜和生菜冒出来一片小小的子叶，个个颤巍巍地探出头来。这让我激动地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拍照发朋友圈。黄瓜、辣椒、茄子、西红柿苗也活了过来，看着那一小片嫩绿，我心里美滋滋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园瓜果飘香。

可好景不长，我发现几颗苗的叶子开始发黄，蔫蔫地耷拉着，我不知所措地翻书、查手机，说是水浇多了，也可能是缺肥。我赶紧控水，买饼肥施上，还把家里的鸡蛋壳、水果皮、花生壳等积存了拿去撒在地里。没过两天，叶子倒是绿回来了，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黄瓜苗叶子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蚜虫。

这可咋弄呀，我赶紧打电话问母亲。母亲说：“用草木灰呀，小时候不就是这么治的。”可我上哪儿找草木灰去？母亲又说：“那就用手捏，少的话捏死就行。”从小就怕虫子的我，站在地头犯了难，可这虫不处理又不行，我又不愿意用药消杀，只得戴上防护手套，一叶一叶地翻，一只一只地捏。连续捏了几天，蚜虫少了，可菜苗也被我捏的东倒西歪。

最让我受打击的还是那几颗西红柿，光长个子，就是不开花。黄瓜倒是开了一堆花，可我天天盼着它坐果，它的果子却一条都没有看到。辣椒倒是开了白色的小花，也有的结了几个，但是又瘦又小，感觉营养不良似的。

我又给母亲打电话，这回她听我说完，笑着说：“庄稼不收年年种，定有一年好收成。地是要养的，你那块地可能是太瘦了。石头砖块是捡出来了，可那土得经过多少次种植才能不板结，别急，地多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母亲教我，平时多给地松松土，把厨余垃圾沤的肥多铺几层。“土地跟人一样，得吃得好才有劲儿长东西。”

再回乡下，母亲把我带到菜园里，手把手地教我什么时候该掐尖、打杈、搭架、整枝。原来小时候看母亲种菜，就看了个热闹，哪里晓得种菜还有这么多学问。

回城的时候，母亲从厢房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了一年的丝瓜种子。“这是我们老家种的丝瓜留的种，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种下去，8、9月份就能吃上了。”

我捧着那包种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一直记得我爱吃丝瓜，每年都在房前屋后种上许多，每次回家都给我摘了带上。小小的一包种子，沉甸甸的，像是把整个爱都装在了里面。

昨夜，做了一个梦，满园的瓜果飘香，我摘了一颗西红柿在衣襟上擦一擦，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清甜多汁，正是小时候的味道。醒来，恍然又回到小时候跟在母亲身后，在菜园里跑来跑去的样子。

这块小小的菜园，让我拥有了那些被岁月带走的、最朴素的生活滋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