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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文苑|书爱——我的阅读故事
湖北日报客户端 2026-04-07 16:52:45

□监利市章华初级中学 史振东

我深感庆幸,自己始终是一个爱书、乐读之人。

我爱书籍的油墨馨香,也爱字里行间的灵动笔触。我爱书爱得执拗:见好书必买,但从不轻易借人。借书与人,借时轻易,讨时难堪。我常因对方一句“不记得”或“弄丢了”,惹得自己怒发冲冠。于是,仿照三毛那句“牙刷与老公不借”的戏谑,我在书柜上贴着“书可阅,不可借”的字条。

书籍,是一个人殷实的精神家底。自己的书籍,精读或浏览,都从容自在,甚至可以读三天三夜,韵味无穷地手不释卷。于是,我每月都会往新华书店里跑,也从未空手而归。新书到手,喜欢先以书页掩面,深嗅那缕沁人心脾的清芬,再郑重地在扉页题上姓名与购书日期,又印上一方鲜红的私章,最后分门别类,妥帖地安放在书柜里。即便如此妥善,还是有些特别喜欢的书籍仍如人生知己,来得悄然,去得无声。聚散离合本无多由,可拥有时的欣喜、失去后的怅然,恰似一场场浓缩的人生戏剧。

课本之外,我读的第一本书竟是琼瑶的一部长篇小说。它算不得名著,书名与来源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清,如今只依稀记得故事梗概。可就是这本书,让我从此痴爱上了文学。那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课外读物寥寥无几,闹“书荒”的年代,连一张包课本的旧报纸,我们都能翻来覆去读上几遍。当时,姐姐严肃警告我:“琼瑶的言情小说,你是不可以看的!”小孩子哪懂什么言情,一旦钻进故事情节了就再难以走出来。书很厚,还有一大堆不认识的字,偷偷摸摸地看了好几天,总看不到小说的结尾处。跟着父亲去郊外,我便把书藏在衣兜里,远远地落在后面,边走边偷看,结果自己竟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池塘。父亲把我从浑水里拎起来时,我仍高举着那本书,保持着“董存瑞炸碉堡”的架势,嘴里喊着:“哎呀,我的书啊!”

中学时,武侠小说在校园里风靡一时,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作品最受学生欢迎。我也偷偷看过一些,还算不上真正的“武侠迷”。同桌对武侠小说已到了痴迷成瘾的地步——他的课桌被他挖了个大洞,洞口下面是一本又一本的武侠小说。他的小伎俩,自然逃不过老师的眼睛,因此常被点名回答问题。老师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便调侃道:“你的武林秘籍呢?你的盖世武功呢?”全班便哄堂大笑。睡在我下铺的兄弟胡勇最会讲《射雕英雄传》,是金庸的铁杆粉丝。就寝时听他声情并茂地讲述,再配上武打动作,那叫做精彩又刺激。他忽而化作正气凛然的郭靖,一招“降龙十八掌”,势不可挡;忽而又成了阴鸷狠辣的欧阳锋,一记“蛤蟆功”,中招者非死即伤;他再一转身,便是那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梅超风,“九阴白骨爪”一探,寝室里便响起一片嗷嗷惨叫,众人纷纷夺门而逃。

舅父很反感这类书籍打打杀杀的书籍,他喜欢抑扬顿挫地给我们讲章回小说。每年大年初二去给舅父拜年,他总会把我牢牢地薅到火堆旁,讲述岳家军、杨家将,还有隋唐英雄演义的故事。他声音沙哑,听来总有几分苍凉。舅父没上过一天学,却能把泛黄的老书读得行云流水,只是常“认字认半边”。比如,他总把杨贵妃的“妃”读成“己”。我给他纠正,他便红着眼呵斥:“小屁孩懂什么!茶馆里说书的是读过私塾的老先生,他们都是这么读的,你还比他们有学问不成啊!”我便笑嘻嘻的,诺诺称是。我也曾向舅父讨要一两本来读一读,谁料他竟表现出一副“家贼难防”的小家子气,悄悄地将他所有的“宝贝”锁进了他的红木箱里去了。

十七岁那年暑假,我在哥哥所在部队的图书室里,度过了一段沉浸式的读书时光。图书室藏书丰富,从军事、政治类书籍到中外名著,应有尽有,让我仿佛置身宝藏之地。我整日泡在里面,唐诗、宋词、元曲,还有《增广贤文》《笑林广记》《三言二拍》等书堆满一桌,如饥似渴地阅读、做笔记。每到开饭时间,哥哥便在走廊呼喊,我总要在他几番催促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图书室。

那时,我也偶尔会从图书室“夹带”出一两本外国文学。我对外国作品里人名极不敏感,这个“斯基”,那个“洛夫”,读着读着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巴黎圣母院》《汤姆叔叔的小屋》《十日谈》《莎士比亚戏曲全集》……我几乎是硬着头皮啃完的。但托尔斯泰的《复活》,我倒读得格外顺畅,文中的景物描写与人物对白,让我身临其境。我忘情地读了好几遍,尤其读到第三十七回:那个黑暗的秋夜,身怀六甲的玛丝洛娃历经艰辛赶往火车站见聂赫留朵夫。当她风雨兼程赶到站台,隔着车窗认出他时,火车却缓缓启动。玛丝洛娃追着火车拼命奔跑,跑过站台,跑过水塔……头巾被风吹落也浑然不觉。可火车终究飞驰而去,将她抛在漆黑的荒野。玛丝洛娃绝望哭泣,心灰意冷地想到若再有火车驶过,便冲到车轮下了结此生。读到这里,我合上书页,不禁喟然长叹。

尽管如此,我仍偏爱国内文学。单是《红楼梦》,我就反复阅读了五遍,收看央视刘心武讲《红楼》时,我又零散翻看了第六遍。《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茅盾文学奖获奖丛书》,我以悲悯的方式,沉醉其间。书籍读多了,渐渐偏爱几位作家的文字——朱自清、张爱玲、史铁生、李敖,他们的作品便成了我枕边常备之书。常读常品,心中不觉滋生出一丝奢望,也想试着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所思所想。

如今,我终得一间属于自己的大书房了。闲暇时,我就在此静坐,看书、写作。藏书虽未汗牛充栋,却足以让我深感富足和幸福。那张“书可阅,不可借”的告示,早已束之高阁。友人往来,多是倾诉烦恼、感叹人生,而我所期待的读书话题,却渐成了尘封往事。如今,阅读只为自己在喧嚣中守住一份宁静。而这宁静,既是丰盈的快乐,也是深沉的孤独,它让我在文字中曾行过山高路远,也守得了一室清欢、一心澄明。

责任编辑:廖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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