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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水巴山,凤鸣楚天。湖北这片文化厚土,孕育了绚丽多彩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从高亢激越的汉剧、楚剧,到精巧绝伦的汉绣、雕花剪纸,从底蕴深厚的黄鹤楼传说、屈原故里端午习俗,到匠心独运的土家织锦“西兰卡普”、漆器技艺,这些深深植根于江汉大地、凝结着先民智慧与民族情感的文化瑰宝,是展示湖北形象、讲好荆楚故事的重要名片。然而,当这些“活着的遗产”在新时代迎来产业化、品牌化发展的机遇时,也面临着商标被抢注、技艺被仿冒、数字版权归属不清等知识产权风险。如何为荆楚非遗的活态传承与创新发展构筑坚实的法治屏障,已成为我们必须答好的时代考题。
当前,我省非遗保护传承在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亦面临诸多现实挑战。一方面,非遗的市场价值日益凸显,但保护意识与法律手段未能同步。一些具有较高知名度的非遗项目名称、特有标识,在权利人尚未及反应时,便被商家或个人抢注为商标,导致发源地和传承群体在后续开发中陷入被动。粗劣的仿制品充斥市场,不仅损害了非遗产品的声誉,更挫伤了传承人群体的创新积极性与可持续发展能力。
另一方面,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为非遗的记录、传播与创新提供了无限可能,也带来了法律上的新课题。非遗的数字化转化成果、基于非遗元素创作的衍生作品,其著作权归属如何界定?网络空间的复制、改编与传播行为,侵权边界何在?现有法律法规对此尚未形成清晰、系统的规范。更深层次的矛盾,在于非遗权利主体的集体性、传承的活态性与传统知识产权制度强调个体性、保护客体固定性之间的内在张力。非遗往往由特定区域、群体世代相传、共同塑造,其权利主体具有集体性和模糊性。如何既有效保护社区、群体的集体文化权益,又依法保障传承人个体在传统基础上进行再创造的成果,激发创新活力,是法治保护必须精准平衡的关键。
破解困境,需立足省情,夯实法治根基,推动制度创新。首要任务是做好权利的“确权”基础工作。我省建设的“荆楚非遗”数字化保护与传承平台,不应仅是展示窗口,更应成为权威的“文化基因库”。需系统、科学地记录非遗项目的核心技艺流程、代表性图样、独特唱腔、仪式规程、传承谱系等关键信息与数据。这份翔实的数字档案,将成为未来区分某项技艺中“传统公有领域”成分与“个人创新成果”的重要依据,为权利确认、维权举证奠定坚实基础。
其次,要持续完善地方性法规,织密非遗保护的法治网络。《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条例》为我省非遗工作提供了基本遵循。面对发展新形势、新问题,需推动条例的进一步细化与完善。建议在修订中,着重明确非遗集体权益的代表与行使机制。例如,可规定对体现社区集体智慧的核心非遗要素,其相关权益可由依法认定的项目保护单位或经相关社区、群体合法授权的组织代表行使,解决维权主体“缺位”问题。同时,应简化侵权纠纷的投诉处理程序,强化文化、市场监管等部门的协同执法效能,降低维权成本。此外,还需规范非遗资源的商业开发行为,设立“底线”规则,防止对非遗进行歪曲、贬损性或不当商业化利用,守护其文化内涵与本真性。
再次,要善用并创新性衔接现有知识产权制度,实现精准保护。尽管存在理念差异,但成熟的商标、专利、著作权等制度,经过灵活应用,可成为保护非遗的“利剑”。积极引导和支持非遗相关社区、行业协会注册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或地理标志,将“汉绣”“楚式漆器技艺”“宜昌绿茶制作技艺”等具有鲜明地域和群体特色的标识纳入法律保护伞下。对于传承人、从业者在深厚传统基础上,通过创造性劳动形成的、符合专利授权条件的技术改进,或具有独创性的作品,应鼓励其申请专利、登记著作权,让个人的智慧结晶得到应有的法律认可与回报。这有助于构建“集体标识保护文化源头,个体权利激励当代创新”的良性生态。
最后,保护的生命力在于融入现代生活,需要构建法治护航、技术赋能、社会共治的活态传承体系。要充分利用我省智慧文旅平台、数字博物馆等载体,实现非遗资源的可视化呈现、数字化管理与网络化传播,使其可查、可溯、可感,这既是保护的前提,也为创新转化提供丰富素材。清晰的法治规则为社会力量、市场资本参与非遗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稳定预期与公平环境。与此同时,必须始终坚持非遗保护的人民性,尊重并发挥社区、传承人和广大群众的主体作用,通过非遗进校园、进社区、进景区,建设非遗工坊、开展研学体验等活动,让非遗深深嵌入当代生活脉络,在千家万户的日常使用与情感维系中焕发勃勃生机。
非遗是流淌于我们血脉中的文化记忆,是坚定文化自信的深厚底气。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湖北丰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延续历史文脉、推动文化繁荣的内在要求,也是建设全国构建新发展格局先行区、提升湖北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支撑。面对新机遇、新挑战,我们必须以对子孙后代负责的历史责任感,以法治为根本保障,以数字为创新引擎,以融合为主攻方向,精心构筑知识产权保护的“防火墙”,着力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权责清晰、运行高效的非遗保护传承大格局。唯其如此,方能让我省珍贵的非遗宝藏,在法治的阳光下,在时代的浪潮中,绽放出更加绚丽迷人的光彩,为湖北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而持久的文化动能。在这丙午马年,期待荆楚非遗保护事业策马扬鞭,驰骋于新时代的广阔天地。(作者:迟宽喜 西南政法大学习近平法治思想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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