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强 郑云霞

今日天公作美，连带着心情都透亮轻快，连运气都跟着一路向好。

清晨妻子出门上班时，窗外的春雨正下得绵密欢畅，大门尚未完全打开，“沙沙沙”“沙沙沙”的雨声就先挤了进来，像是守时待命的专职司机，早已安安静静地候在门外，半点不急躁。

“记得去送粽叶，嫂子正等着包水蜜花粑粑呢！可别耽误了。”

“遵命，首长。”我笑着应声，语气里满是顺从。

“别忘了……”妻子还想再叮嘱几句，可话音混着轻柔的雨声，随着关门声渐渐淡去。原本还缠着身子的起床气，竟被这股细碎的暖意驱散，一股莫名的自律劲儿涌上心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差二十分钟才到八点，日子难得这般从容不迫。

门边放着一个大纸袋，干枯发黄的粽叶齐刷刷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格外乖巧。“对不起呀！小伙伴们，让你们等了大半年总算能出门派上用场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向这些粽叶道歉。

这些粽叶还是去年全家端午节爬山时摘的，那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包了两大锅粽子，香甜的糯米裹着粽叶清芬，满屋子都是融融暖意。吃不完的粽子尽数收进冰柜，平日里时不时拿出来应应急：早餐蒸两个，饿了煮两个。不管日子多匆忙，妻子总会把用过的粽叶仔细收拾干净——一点点洗去粘在上面的糯米、红豆，再把每一片叶子细细捋平、彻底晾干，整整齐齐收纳妥当，留着日后再用。

提着纸袋走到停车场，方才还绵绵不绝的春雨竟悄然而停。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都透着清清爽爽的草木气息，深吸一口都觉得舒心。“好久没骑小电驴了，趁着这好春风，正好吹吹风、洗洗肺。”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掏出车钥匙，满心都是奔赴春日的欢喜，忍不住想凑近了，好好闻闻春天独有的味道。

“嫂子好，有粑粑吃了吗？”脚还没跨进嫂子的碾粉店，嘴馋的我就先笑着问起来。

“你的粽叶还没送来，哪来的粑粑。”嫂子笑着回道。

“那我中午再来。”

“滋——”小电驴一溜烟驶上了大街。

“老潘，你骑小电驴来的？”同事带着几分惊讶地问道。

“可不嘛，这还不明显？”我指着小电驴，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运气真好！雨没淋着你，交警也没拦你！”

我摸了摸头，难怪头顶发凉——长期不骑车出门，居然忘了戴头盔！

说来也怪，这粽叶，有时真能让人头脑发热、满心欢喜。古人有词为证：“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这箬笠，正是用粽叶所制。我们口中的粽叶，学名便是箬叶。它既能遮风挡雨，又能裹粮装食，在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柳宗元那句“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乘虚人”，写的正是我们南方少数民族用箬叶包裹食物的鲜活场景。

这个时节，人们总爱用当季鲜叶包裹吃食。嫂子偏用粽叶包水蜜花粑粑，也是别出心裁——同行多用生菜、莴笋叶，她却独选粽叶。别人有的我有，别人没有的我也有。做生意，讲究一个“鲜”字，不光食材要新，还要与众不同。物以稀为贵，便是这个道理。如今做什么都怕同质化，千城一面，连古镇都长得差不多，实在让人少了几分惊喜。

嫂子对做粑粑的水蜜花，也有着自己的讲究。水蜜花是本地叫法，学名鼠曲草，其实还是一味中草药，菊科植物，味甘微酸，性平，归肺经，能化痰止咳、祛风除湿、解毒。我把这些讲给嫂子听时，她一脸惊讶。从小到大，她只知道春分和清明前后，田埂边、荒地里会长出一簇簇小黄花，茎叶肥嫩，覆着细细白绒，模样娇俏惹人怜爱。做粑粑时，她只挑这种半开着黄花、看着就让人心软的水蜜花。“我说不出什么标准，但一定要让人看着就喜欢的才行。”嫂子常对送花的客人这样说。

难怪唐代诗人皮日休也写下：“深挑乍见牛唇液，细掐徐闻鼠耳香。”小小一株野草，藏着春日的清香，更藏着匠人般的用心。

只等午休时分，我一定要直奔嫂子的小店，好好吃上一个热气腾腾的粽叶水蜜花粑粑，尝一口这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