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仑

碧野和姚雪垠、徐迟，同为湖北文坛的名家大家，大名鼎鼎，被尊为“三老”。但凡在鄂作家每年举行迎春茶话会、联欢会，省里有关领导与会，“三老”等大咖也与会。有一年，我和道波担任联欢环节主持人，以“白桦林里马识途”做下联，求上联，很快有人以“碧野田间牛得草”对出。还以“词牌声声慢（打一作家名）”猜谜语，很快有人答出：“徐迟”。可见，碧野、徐迟是多么广为知晓、深入人心。

今年丙午新春，恰逢现代著名作家碧野诞辰110周年，作为湖北的作家，我们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自然更加念想和缅怀。

著名作家碧野（资料图片）

碧老是湖北文坛也是中国文坛的资深大家，创作生涯长达74年，著书93本，总计千万余字。他以对祖国的炽热情感，用作品反映了百年中国史。除创作大批散文外，也创作了大批小说、报告文学等，成为中国现当代文学宝库中熠熠生辉的明珠。在中学时代，我们就熟读过《天山景物记》课文，并为它的精美生动所迷醉。它，就出自碧野的手笔。

2004年，碧老在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散文集《晴光集》，我写了评论，发表于当年10月8日的《湖北日报》。我特别赞赏了《花开花落——悼亡妻》一文，认为这是碧老的又一散文经典。字字泣血，句句凝情；厚积薄发，一气呵成。至爱至亲，至哀至悯。催人泪下，动人心旌。文约意丰，隽永深沉。溢茅台之芳香，若陆（游）苏（轼）悼妻之销魂。

1916年春，碧老出生于广东大埔一个贫苦家庭。他向往知识和光明，参加了北平“一二·九”学生运动。1935年，在中共北方地下党领导人谷牧主编的刊物《泡沫》上，发表了以他父亲为原型的小说处女作《窑工》，作为青年作家闪亮登场。抗战岁月，碧野深入前线与民间，创作了反映抗日游击队战斗生活的报告文学《北方的原野》，被茅盾赞誉“这是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感情”。1938年，创作了抗日长篇小说《南怀花》。1942年，在中共重庆办事处周恩来同志的直接领导下，他作为随军记者派往抗战部队工作，发表了中篇小说《灯笼哨》《乌兰不浪的夜祭》等。之后任中华全国抗敌协会成都分会理事、中共地下组织刊物《莽原》总编辑，发表了《奴隶的花果》《肥沃的土地》等中长篇小说。

解放战争时期，碧野同连队战士一起行军打仗，一手拿笔一手拿枪，发表了长篇小说《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这是中国第一部反映解放军的小说。

1953年他参加抗美援朝战地采访。1955年到新疆，在生产建设兵团生活了5年。骑马过冰桥摔断了4根肋骨，也没回北京的家，一边养伤一边采访。发表了散文名篇《天山景物记》，后来还被翻译成英、日、俄、匈牙利、朝鲜文介绍到海外，产生了广泛影响。长篇小说《阳光灿烂照天山》也是他在新疆生活的硕果。

1961年碧野深入山高林密的神农架，徒步600多里，走破了鞋底。他是第一个走进神农架的大作家，散文集《情满青山》是他对传奇瑰丽神农架的精彩回馈。他还走遍了湖北仙桃、天门、江汉平原等地，写下了大量散文，结集《月亮湖》。

最值得称道的是，在最困难的“三年灾害”时，碧老来到湖北丹江水利建设工地深入生活。4年，生活在最基层的班组，住工棚，吃红薯，参加劳动。他创作了长篇小说《丹凤朝阳》，这是最早反映“南水北调”的文学作品，被湖北省委列为优秀作品。《丹凤朝阳》一书由茅盾先生题写书名。此书，我亦承蒙碧老签名惠赠。

纵观碧老的文学作品，文学界一致认为：一是真，写真实的生活，抒发真挚的情感，不虚伪，不造作；二是美，发掘自然之美、人性之美、时代之美，点亮生活；三是情，家国之情、人民之情、山河之情，情动人心。所以，我把碧老的所有文学作品，视为碧野的春风，将久远地温煦着我们的心灵。

同时，我认为碧老在为人方面，亦堪称碧野的春风。

1973年10月，李传锋、刘益善和我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被分配到《长江文艺》杂志工作。有幸与心中的文学偶像碧老住在同一个院子——武昌紫阳路215号。

一天晚上，我们三位后生一起去碧老家拜访。他身材敦实，脸盘圆大，满面笑意，目光里全是亲和慈祥，恍若弥罗勒佛。他热情地欢迎我们，当我们拿着茶杯坐定后，就以不快不慢的语速和我们叙谈起来。他说到他原名黄潮洋，老家在广东大埔。早年在北平时，与谷牧接触多，在他领导下工作，在他引导下走上文学之路。其他还说了些什么，我现在有些模糊了。只是还清晰记得他的书桌玻璃板下，压着一张16开的笺纸，上面是中国文坛大家臧克家先生用毛笔写给他的一首七律诗。当时，这让我顿时眼睛一亮。

工作之余，我也写点东西。我曾把登载有自己作品的样报呈碧老阅看，请求指导。他那么忙，但没有丝毫为难之态。不几天，就打电话给我。登门时，他的夫人杨老师热情地端来新泡的茶，然后轻轻掩好门，悄悄离去。书房里只有碧老与我交谈。碧老展开信纸，原来他已用钢笔写下了对我作品的印象和建议。我1982年11月2日发表在《中国体育报》上的报告文学《从薄冰上登科》（讲述中国象棋特级大师柳大华的故事），他很是认可，认为我还有潜力，可以写出比较好的作品来。有一篇短文写济南的《金牛公园》，虽然发表了，但我自认为比较单薄，有点平。没想到碧老也予以肯定。他特意点评这两篇作品，我增添了信心，同时也进一步领悟到文理。

当时单位旁的中南财经学院有个文学社，请碧老和我去讲课。碧老声名远播，被请，情理之中；而我被请，大概因为是在《长江文艺》工作的缘故。碧老讲课后，轮到我讲，此时我提请碧老到休息室休息，没想到他依然端坐在主讲台我的旁边，他说，没关系，你讲你的。直到我讲完，他才与我在掌声中一道离开。碧老让我鼓舞，更让我感动。他为人的春风品格，又一次让我温馨感受。

后来，我调离了《长江文艺》。与碧老见面少了，但是碧老儒雅慈祥的形象，深情优美的作品一直在我的心中。他给我用毛笔书写的条幅，成为我珍贵的收藏。

碧野的春风，将永远在广袤的神州大地荡漾。

碧野是“课本中的作家”，目前全国各地的中小学、职高、师范学校的语文课本和读本中，都收入了碧野《追羊》《天山景物记》等18篇文章，已连续65年。多所高校及研究基地长期以来都在开展碧野作品研究。

我了解到，由湖北省委宣传部支持的《碧野全集》2026年即将出版，该全集为国家“十四五”规划重点出版项目。如今，碧野铜像已在天山脚下的新疆石河子大学校园落成，巍巍铜像就面对着天山。新疆兵团博物馆设有碧野展览专区。新疆最新出版的《天山景物记》书籍，被列为当地送给“一带一路”重要客人的礼品书。2025年，广东珠江边的新地标广东文学馆，也陈设有碧野巨幅照片、书籍展览。在他的故乡广东省大埔县，“碧野书屋”更是深入人心的中小学文学教育基地。

天山长在，长江不息。碧野的文字，永远年轻；碧野的精神，永远不朽。先生笔下的美好与温暖，将永远陪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