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掇刀区高新学校九(2)班 李梦婷

我们那里的老人,不说“秋天来了”,只说“天,凉下来了”。这话是轻的,是贴在你耳边的絮语。于是,你便觉得,那拂过院坝的风,当真就少了一份燥热,多了一份沁人的清爽。田埂边,狗尾巴草的绿意沉黯下来,带了些许黄澄澄的、饱经风霜的色调。这时候,秋,才算是真正坐稳了它的江山。
秋的讯息,是先由风递来的。那风,不再是夏日那个狂躁的、挟着雷雨的醉汉;它成了一位沉静的画师,提着无形的笔,蘸着些微的凉意,开始它的涂抹。它掠过山峦,山峦便还它以苍褐;它拂过枫林,枫林便燃起赤霞;它在我们家院子里打个转儿,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边缘就怯怯地、试探地,染上一圈焦糖的颜色。这风是有声音的,却非喧哗。你听,它翻动书页时,是“沙沙”的;它摇动高枝时,是“簌簌”的;待到夜深,它从窗缝挤进来,便成了幽幽的、断续的“嘘”声,像在劝说着什么,又像在遥远地叹息。
风是先锋,雨便是它的同谋。秋雨是吝啬的,也是缠绵的。它不下那种痛快的、倾盆的雨;它总是一丝一丝的,细得像牛毛,密得像筛下来的雾。它落在瓦上,听不见响声,只看见瓦楞渐渐地、深深地润成黑色。它挂在蛛网上,便成了串串摇摇欲坠的珍珠,教那蜘蛛在一旁守着,动弹不得。这雨声是单调的,却又无比丰富。它落在院中的芭蕉上,是沉闷的“噗噗”;滴在檐下的石阶上,是清脆的“嗒嗒”;汇成一股细流,沿着水笕淌下,那便是持续的、幽怨的“潺潺”了。这所有的声响,交织成一张绵密无声的网,将天地都罩在一种宁静的、微凉的惆怅里。人在这雨中,是什么也不想做的,只愿泡一盏温温的茶,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一场懵懵懂懂的呆。
待到这风与雨的洗礼完毕,天地便豁然开朗了。天是那种极高、极淡的蓝,像一块上好的宋瓷,清冷而矜贵。云是丝丝缕缕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得极薄,随意地晾在那穹顶之上。这时候,真正的角儿们便要登场了——那便是叶。
先是梧桐。它的叶子最大,也最是善感。只要一阵稍紧的风来,它们便再难依恋,三片五片,袅袅地、打着旋儿地辞别枝头。那飘落的姿态,是从容的,也是决绝的;不像是凋零,倒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远行。它们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叶面向下,紧紧地贴着泥土,仿佛在谛听着大地深处传来的、关于冬的秘语。
随后是银杏。它黄得最是辉煌,也最是慈悲。那千万把小扇子,在阳光下黄得透明,黄得灿烂,像是树梢上停满了金色的蝴蝶。风来时,它们并不急于落下,而是先哗啦啦地一阵喧闹,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告别音乐会。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纷纷扬扬,下上一场黄金雨。那满地碎金,软软的,厚实的,让人不忍践踏。
我总爱在那落叶满径的时候,独自去走一走。脚下是“咔嚓咔嚓”的脆响,那是一种极动听,又极教人感伤的声音。每一片叶子,都曾是一个蓬勃的春天,一个浓烈的夏日;而今,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将一生的故事,都终结于这一声轻响里。它们曾是树的耳朵,听过风声雨声鸟鸣声;曾是树的嘴唇,吮吸过阳光雨露。而今,它们累了,倦了,要回家了。这飘零,不是死亡,而是一种庄严的、沉默的回归。
我于是明白,那满耳的秋声,风也号,雨也泣,叶也窸窣,原来并非哀歌。那是造化在一年将尽时,最深沉的道别。它在教我们,何为圆满,何为静美,何为在绚烂之极后,安然归于平淡的勇气。
那一片片的黄,不是枯败,是沉淀了一岁风霜的、沉甸甸的勋章。
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那窗外若有若无的凉意浸透的风声,便成了最清晰的耳语。我屏息静听,终于听懂——它反复诉说的,不是不是离别的伤感,而是关于静默的力量,关于生命的华丽转身后,那更加绵长深沉的序章。
原来,秋天把它的所有神韵与哲思都藏在了这一场需要我们彻耳倾听的、盛大的私语里。
【指导老师汪帆点评】:本文以“秋天的私语”为题,通过风、雨、叶三个层次,细腻描绘了秋天的神韵。运用拟人手法让秋风秋雨具灵性,排比句式增强语言气势,对仗工整富有韵律。文字在感伤中透出哲思,将落叶凋零升华为生命圆满的静美,展现了初中生对自然轮回的深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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