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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敲窗,梦回云南。
童年,云南是地理课本上一个遥远的西南边陲省份。
记忆中,云南是郭沫若砚旁《孔雀胆》里哀婉凄绝的故事和平西王箭囊中的遍地狼烟。云南是阿诗玛的传说,是杨丽萍的舞蹈,是白族女儿的三道茶,是傣家卜少的泼水节与象脚鼓,是摇曳的凤尾竹丛中隐露一角的高耸的绣阁。
昆明滇池吹醒一湖春水的大观楼上,清人孙髯翁五百字长联犹在吟诵:云南,在我的脑际,是苍山洱海,是碧鸡金马;是四围香稻,万顷晴沙;是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十年前,我在父亲胸怀般厚实宽广辽阔的红土高原的褶皱间游走。玉龙雪山,丽江古城,青砖黛瓦,数脉清流,如金属反射沉寂厚重的光芒,似处子闪烁妩媚迷离的星眸,在打磨过历史的阳光折射下,静谧而安详地迎侯我,怀揣乡愁,从遥远的北地一路漂泊。
滇西北,我的丽江。仅为轻缓徜徉在方形城垣里四纵六横的仄仄的溪渠,宽不满丈,深未盈尺。是百里外旷世奇观三江并流赋予她个这美丽的名字。最早知道丽江,是吴冠中先生的青绿名作《玉龙山下丽江城》,参天松柏,掩映小城,时空移位,恍若出尘。如此翘楚泰斗,轻轻一声“我负丹青”,使我辈后生汗颜终身,一叹千年。
至此,丽江,宛若一丝薄如蝉翼的纤巧的锋刃,切入我的魂灵。
水润边城,已渗梦中。她像熟孕的母体,恬淡安稳地躺在平川谷底,这种矜持的安静,近乎凝固的安静,借着四周雪域的映衬,显出别样的华贵、大气与雍容。坦然的河源远方,平静的视野尽头,任凭目光攀附在巨檩翘檐的拐角,一座座被羊脂样的白雪包裹的雪山峰峦迤逦蛇行,孤独而冷艳,寒酷而苍凉。长天和阳光,澄澈且温存,特别是天空,湛蓝得要让人绝望,明净得像婴儿的眼睛。在白云烈日映照下,男性的神山,发出玉石般圣洁耀眼的光芒。
我手执一个朝圣者的虔诚与远行人的焦渴,守望着这片魂牵梦萦的高原,以及高原腋下生长的城堡。
冰雪融化的乳泉,仿佛是人类吮吸到的最后的一滴琼浆,幻为玉龙山系五千六百米冰川傲然的精魂。穿行在汩汩清流的小城老街,像在辩别一架祖龙风化的筋络嶙峋的骨骼,如在默念一帧只初识一半的披阅沧桑风尘的东巴象形书页,似在追寻和呵护一缕前世有约今生依恋的柔弱的生命。茶马古道上,这矮脚马帮蹄声未远的驿站楼舍,缀满烟火人间缝补的痕迹,在永远编织一辫自成曲调没有休止不会褪色的呕哑的歌谣。满壁彩绘,十树杂花,曲水缠绕的柳巷和坑洼罗列的石桥,安宁闲适,却又沧桑,粗砺,雄浑而带有野趣,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幽暗,深邃,潮湿。素洁的水儿,像黄金白银和碧绿翡翠漾动的碎片,轻吻着旅人层层叠叠的屐痕,浅唱低吟。明快的波纹,穿梭的红鳟,藤箍的水车,深沉的老井,捎带飘飘渺渺牵牵连连的纳西和奏古乐,那千百载烹酿的泥土掺汗水的味道,再搽匀温润缠绵的阳光原色,于远古世时节无声踏至,濡进每一扇门户,递入每一节窗棂,氤氲成半盏酽酽的陈年普洱,信守着几许悠然从容的岁月。
甘甜的遗韵,捧上粉粉的玉臂撑圆的那柄娇小的花布伞,巧笑倩兮,回眸临风,不动声色地悄然沁入我的呼吸,生生划开了肺腑中最柔软的部位。雨霁虹影下,我早已清晰地聆听到自己胸腔内最简单的拔节的声音。
仰面苍穹,有泪哽喉。冰山净水,超度天下众生从万丈红尘之外,短暂却深刻地读懂祥云之南一座无语的城池。教我于淡笔枯墨中抿尝原始绝美,自乡野清风里散尽一身烟华。
顿首丽江,心头落英无数。
(作者:张斌 郧西县政协科教文卫史委员会主任、三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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