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张保国

在湖北武穴，唐时被称为广济佛国，佛教传承到大明朝时，广济县又出了两位佛教僧人，载入地方志史册，这两个人都与佛教“悟空”宗有关。

清广济康熙丁未志仙释条载：僧徹崖，俗姓游氏，名明已，始为诸生，崇祯初，弃为僧、号徹崖、嗣雪峤大师、自“悟空”宗。其辞世时偈云：“藕池香透旧金澜，五印水消一颗寒；谁识故乡千里月，今朝圆照两眉间”。

丁未志仙释条中记载的僧人姓游名明已，明时，是广济一个读书人，因看破红尘，削发为僧，师从于雪峤大师，法号彻崖。他所师从的雪峤大师隶属于佛教“悟空”宗。这说明，明时广济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佛教支派：“悟空”宗。其秉承的教义，正如其辞世时偈语所云“五印水消一颗寒”中佛教五印心陀尼经。

在明时广济县城梅川，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人文胜景“梅浦清流”，梅浦清流胜景里有一座寺庙：五印心庵，供奉的是大士观音像，庵内主持的僧人，隶属“悟空”宗。在佛教“悟空”宗里，观音与悟空同处一隅，属主神和信徒关系。广济乾隆癸丑志城市条中有记载：四高楼，在县西门外，是文昌阁旧址，巡抚御史韩重建楼下为梅浦，植梅千树，隔浦构亭，沧浪桥跨之，与楼为映带楼下为五印心庵，供大士像，隔河为祠，整瞻华丽一时，人文壮观焉。

今天的武穴，至今还未发现佛教“悟空”宗的传承，在中国佛教历史中，也未发现明朝有佛教“悟空”宗的史料记载。那么，明朝的广济县，佛教“悟空”宗究竟源自何处呢？

据弘治《黄州府志》载：在蕲州北四里许的山上有一座昭化寺，成化七年（1471）僧智明重建。该寺的重建的碑文中记载有僧“悟空”文字。这个“悟空”的存在，要早于《西游记》成书（1592年）。另据《荆藩家乘》载，昭化寺是明荆王府的家庙，而广济康熙丁未志载：“费龙君祠，在大明山（朱元璋改大圣山为大明山），县东二十五里，唐贞观十四年立，洪武初，敕昭化侯”。这说明蕲州荆王府的家庙昭化寺，借用的是中广济“费龙君”的祖封“昭化侯”中的昭化，寺中“僧悟空”，也证明佛教支派“悟空”宗在广济的存在。这说明，佛教悟空宗与明时荆王府的大圣崇拜有关联。

其实，“悟空”作为佛教的法号，是明成祖朱棣赐给其叔祖父朱五六的。

元朝末年，明太祖朱元璋穷困潦倒、穷得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就是其叔朱五六带他出家当和尚。后来，朱元璋受不了佛教的清规戒律，转而投身参加红巾军，而朱五六则远游西藏、印度，修行礼佛。等朱元璋登基称帝后，朱五六学有所成，隐居在四川常乐寺修行。却不巧意外地被旧藩四川的蜀王发现，上奏到朱元璋，朱元璋万分惊喜，急忙请叔叔出来做官。却不想遭到叔叔的婉拒。朱元璋感其叔笃佛志坚，遂赐“纯正不屈”四字。这四个字仍然挂在四川光严寺的额匾上。到了朱棣登基时，蜀王又把叔叔在四川常乐寺修行的事，再奏朝廷，朱棣闻知后，再请朱五六，再次遭拒。无奈之下，朱棣赐朱五六佛名“悟空”，佛号：法仁，并重修常乐寺，改常乐寺为光严寺。

朱棣请朱五六与朱元璋请朱五六意图不一样，朱元璋请朱五六是封官的，而朱棣请朱五六是解忧的。当年，朱元璋临终时，把儿孙们召集在一起，让他们集体起誓：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准相互残杀。后来，朱棣夺了侄儿帝位后，犯了咒，得了一个怪病，莫名其妙的头痛，痛得撕心裂肺，真的有点唐僧念紧箍咒孙悟空痛的那样。他想像李世民请玄奘那样，请叔祖父住大报恩寺做法事，以解头痛之忧。不期被叔祖拒绝，但他觉得叔祖父住持的常乐寺叫得好，就把叔祖父的常乐寺改成光严寺。把常乐译成永乐，作为自己的年号。

朱元璋是朱五六的侄儿，朱棣是朱元璋的儿子。从辈分上讲，朱棣就是朱五六的侄孙了。朱棣赐朱五六佛号“悟空”，那朱棣就是“悟空”的侄孙。

在《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名字是怎样来的，作者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先看看原著是怎样叙述的：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祖师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从《西游记》原著叙述上看，如果联系到朱五六和朱棣关系，试着作这样的解读：你个好糊涂的孙儿，你怎么能做出畜生一样的事呢？抢你侄儿的帝位？如果从了祖姓，就会辱没了祖宗。我是个僧人，老了，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尽管做了畜生事，念你年龄小，不懂事，又是我悟空的孙辈，你就别姓朱，姓孙吧。

历史也确有巧合，朱棣称帝后，确没生个一儿半女，儿子朱高炽在位十个月，就病亡了，孙子朱瞻基，三十出头就暴毙，曾孙辈朱祁镇、朱祁玉兄弟相残，传到明武宗时，彻底断了香火。才有了藩王嘉靖帝继位。按照佛教因果报应上，一切是朱棣篡位犯罪惹的祸。

《西游记》成书在明中后嘉靖继位时期，作者可能借喻悟空侄孙朱棣这个历史原型，来塑造孙悟空人物性格和形象，穿越到唐贞观年间，随唐僧西去取经成佛，去除孽障和紧口咒，来突出佛教中因果教义。

在朱棣当政时期，有二位广济人，与朱棣关系不一般。

第一位是明朝广济县（现武穴）南泉人张根。他在朱棣燕王府侍皇孙伴读，后转太子太傅，前后待了二十年，也就是说，他是明高祖朱高炽和荆宪王朱瞻堈的老师。在朱高炽即位时，告老还乡。因此，他与大明朝和荆王府的关系，非常不一般。巧的是，在他的家乡南泉，至今仍存一座“大圣寺”，供奉的有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没有沙僧、白龙马。

广济康熙丁未志载：“张根、字伯原、洪武中，以岁贡为顺昌教谕，擢靖江府纪善，遂升左春坊司谏。永乐间，转太子少傅、侍皇孙讲读，仁宗即位，论官臣曰‘张根诚实可用，然老矣，宜优逸之’，遂命以本官致仕归。”

第二位，是明广济县（现武穴）余川余志五的儿子，传说他是四祖寺和尚转世投胎，少年时，又到四祖寺当和尚。人们称他叫“再来僧”。朱棣听说他的转世传奇经历后，传诏他到南京大报恩寺任住持，赐金襕。明宣宗时，又回到四祖寺。晚年，在广济县大佛山（现余川大符山）建立了朝阳巷观音堂。死后，敕“卷帐藏”肉身塔在本菴观音堂，明末毁于战火，现不存。徹崖辞世时偈语“藕池香透旧金襕”应该指的是他。

广济丁未志载：再来僧，名法幢，前身双峰寺僧。精修行业，入寂诚告众封禅室，再来寄胎余志五家。后师尚智往察之，一见而啼。丱时，乞令出家，送之寺前封室，指示如旧。明永乐四年，应诏赴京，赐金襕，留内延禧寺，寻改大报恩寺。宣德三年，归四祖。寻住持广济大佛山朝阳庵。后示寂，塔于本菴观音堂。后诏敕“卷帙藏”焉后明末，毁于火。

朱元璋小叔朱五六的僧号“法仁”，朱棣赐法号“悟空”，广济再来僧僧号“法幢”，敕号“卷帙藏”，西游记中金山寺救唐僧的和尚，僧号“法明”。三人都有“法”字的僧号。这三人中，可以明确的是，广济再来僧法幢，是禅宗四祖寺（也叫双峰寺）僧人，那么，可以推测，朱五六、金山寺（西游记）僧，也归属禅宗。朱五六法号“悟空”是朱棣赐封的，这说明，朱五六虽是“悟空”始祖，但“悟空”宗的创立，应在朱棣赐封“悟空”之后。广济再来僧法幢建朝阳菴观音堂，是在应诏（朱棣）赴京住持大报恩寺后，回归家乡，在广济大佛山创立的，那么，广济的佛教“悟空”宗首创者，应该就是广济再来僧，也就是说，再来僧创立的“悟空”宗，是禅宗的一个分支。

蕲州荆王府第一代荆王朱瞻堈，是明仁宗朱高炽庶六子，是朱棣的孙子，也是广济人张根的学生。永乐四年（1406）出生，永乐二十二年（1424）封荆王，宣德四年（1429）八月就藩江西建昌府，府治在今江西南城县。正统十年（1445），荆王将藩地迁至湖广蕲州。至于迁地的原因，明史实录的记载是“居址岁久，屋宅阴森”，“僻处山隅，时有瘴疠”。《明史》的记载则更有戏剧性，“宫中有巨蛇，蜿蜒自梁垂地，或凭王座。瞻堈大惧，请徙”。《明英宗实录》卷一百一载：荆王瞻堈言：“臣国于建昌，僻处山隅，时有瘴疠，乞迁善地。”上命迁抚州，已而改命长沙。又以长沙卑湿，改命蕲州。以蕲州卫为王府，谕所司为王治之。从上述史料看，佛教“悟空”宗在明广济的存在，是早于荆王府落户蕲州的。

蕲州明成化1471年重修的昭化寺，是荆王府的家庙，冠名的是费大圣的封号“昭化”，而住持的僧人隶属“悟空”宗。源于广济的大圣和孙悟空在荆王府家庙的完善组合，为《西游记》创作者提供了文化源泉，成就了《西游记》孙悟空和齐天大圣的千年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