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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传统文化推陈出新成果丰 600多篇进士诗文再现新时代 ——对话 《天门进士诗文选》作者李国仿先生
湖北日报客户端 2023-09-07 15:04:01

2023年3月,李国仿先生校注的《天门进士诗文选》由九州出版社出版,不久被国家图书馆列入基本藏书收藏,填补了湖北省县市进士文献整理出版的空白。

《天门进士诗文选》共三卷,版面文字120万,收录74位天门籍进士的诗文654篇和29位进士的传略。书名由与金庸、倪匡、黄霑齐名的“香港四大才子”之一蔡澜先生题写。这些古代科举考试金榜题名的进士们的人生力作,带我们去聆听逝去的余音,感受人间的至爱,体验生活的醇美,思考生命的真谛,可以赋予我们文化自信文化自强的力量。

中国科举制度从创立到终结,长达一千三百年,今天仍然可以从高考和公务员考试中看到它的影子。天门从石家河文化发源到今天,一直骄人地走在时代发展的前列,科学地研究科举文化、科举成果,古为今用,传承历史文化精髓,对于增强文化自信,建设文化强国,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为了呈现科举鸿儒的绝世之作,为了弘扬勤于学、敏于行、厚于德的进士精神,为了给子孙后代提供一部励志成才的教科书,为了千秋万代对我们的优秀文化更自信李国仿先生从2014年开始,踏遍千山万水,想尽千方百计,历尽千辛万苦,耗资千金万银,从浩如烟海的科举史料中寻觅天门籍应试者的踪迹,从层峦叠嶂的诗文深山里挖掘天门进士的墨宝,从馆藏丰富的海内外图书馆、博物馆里搜集相关文史资料,从损毁蒙尘的田野古碑上临拓濒临消失的碑文,从热心收藏的居民古代家谱中拾遗进士生平资料。他九年如一日焚膏继晷,用进士的智慧、勇士的毅力、道士的胸襟,成就这部宏著的面世。

2018年12月,《天门进士诗文》由新华出版社出版被国家图书馆收藏后,我以《让“天门进士”穿越时空走近你我》为题访问了李国先生访谈录被搜狐网全文转载,受到社会各界人士关注。

2023年8月21日,三伏结束,清凉可期。秋风轻拂过金黄的稻田,秋天的果实渐次熟透,如同我们心中的希望熠熠生辉。秋天的夜晚星空璀璨,犹如我们心中的梦想,照亮前行的路。李国仿先生在市直机关工作二十多年,曾任市委副秘书长、市政协秘书长,退休之后,潜行于民间整理古籍、抢救文物而执著不懈,成果丰硕如同金秋一样。我们就《天门进士诗文选》编著出版中的相关话题进行了交流。

问:在我的印象中,您之前出版过《天门进士文辑》《天门进士诗文》,为何要编辑出版新的三卷本《天门进士诗文选》?

答:2016年1月出版《天门进士文辑》,2018年10月出版《天门进士诗文》(两卷本),2023年3月出版《天门进士诗文选》(三卷本),看起来是频繁出书、重复出书,但从孕育的时间看,则是史料发现越来越多,整理任务越来越大,出版周期越来越长。这几本书,书名的关键词接近,体例的稳定性延续,但内容变化大,质量有提升,实际上是三本书。

编《天门进士文辑》时,想到马上去职,做起来就风风火火,以为可以出手得卢,因而草草成书。编《天门进士诗文》时,那是去职比在职累,总想早点脱手。编《天门进士诗文选》时,常常因新的发现而欣喜,因过去仓促行事出现的错误而内疚,总想时不我待、只争朝夕,早点推陈出新,彻底覆盖旧的东西。

问:书中考证了周嘉谟、程德润、胡聘之、周树模等朝廷名臣和鲁铎等循吏的生平,呈现了皮日休、钟惺、蒋立镛等鸿儒的文采,请谈谈您编著本书的初心和创新点?

答:《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三不朽难,而立言更是难上加难。天门的文化名人曾经在政坛、文坛叱咤风云,也是在历史上立过言的先贤,但他们的著述,图书馆所见寥寥,普通人所知寥寥。

即使是有人关注,有人整理,但要么阙,要么错。举两个例子:《湖北文征》卷帙浩繁,一版再版,前言曾提到名家阙如的就有天门陈所学。按照既定原则,依据我的发现,有遗珍之憾的仅天门进士就有近20人。1988年版《天门县志》收录了熊士鹏的《文学泉阁记》,我到国家图书馆,找到道光刻本《天门书院杂著》中的同题文,一比对,发现上十处不一致,后人抄错了、改坏了。

更有甚者,江汉平原皮影戏说“鲁祭酒陷害周天官”,其实鲁铎卒后二十年周嘉谟才出世。坊间戏说蒋立镛以“朱笔独点天门”,巧对嘉庆帝“青衿争出玉宫”,其实上下两联连平仄都不讲究。要是真的这样,嘉庆帝当不了皇帝,蒋立镛点不上状元。这样的杜撰,听者竟然笃信不疑,媒体竟然辗转传抄。皂市马公埠的村民说“三老爷”断错孕妇胎儿的性别,去官潜回老家。其实排行老三的刘元诚,年近花甲中进士,做知县做到七十岁,做到三品,是一位循吏。鲁铎的墓志铭不看,蒋立镛的《纪恩述德篇八十韵》不读,刘元诚的寿序不信,化用古人的话,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因此,整理推出进士诗文、进士史料迫在眉睫!

作为乡邦文献集,《天门进士诗文选》旨在较为系统地搜集整理天门进士的单篇著述,以抢救历史文物,传播历史文化,弥补史乘阙失。

创新点在于:发现新的,改正错的,补充阙的。

问:请您谈谈“发现新的”。

答:“发现新的”指的是文献资料的新发现。近几年,我发现了天门进士许多稀见的旧版著述。如谭篆《高话园诗初集》,萧蔚源《四书习解辨》,蒋祥墀《印心堂制义》,蒋立镛同治版《香案集》,程德润咸丰刻本《白螺山馆诗钞》,程德润旧版会试卷,蒋元溥旧版探花卷,刘元诚《金山公余摘钞二卷》《金山鸿泥偶存五卷》,上面提到的书名就连近年出版的《现存湖北著作总录》也没有收录进去。至于散见于各类文集、旧谱古碑的单篇著述就更多了。许多文献可能就是祖本文献、孤本文献。蒋元溥的探花卷未见“历科鼎甲朱卷”“中华状元卷”之类现代公开出版物收录。程德润的旧版会试朱卷为民间收藏,难得一见。我还发现了一些可以辨伪存真、弥补古书阙失的重要史料。如获得确凿证据,证明皮日休、李淑、李维桢、周嘉谟、熊开元、周士玙为天门人,而通行文学史、唐史明史多称外地人。民国版《熊氏宗谱》记载的熊开元传略,揭开了熊的身世之迷。又如省志、府志、县志记载,沈伦官至梧州知府,而民国十八年(1929年)版《沈氏宗谱》收录的三道诰命证明沈伦为广西兵备道。这些发现令人欣喜。

问:请您谈谈“改正错的”。

答:“改正错的”指的是整理校勘时改正错误。查找文献,找到了祖本,原文照录,还不能算“原文求真”。文献中有大量的通假字、古今字、异体字,这不难,难的是错字、衍字、缺字。

发现错误,纠正错误,避免以讹传讹,是责任,也是功德。周嘉谟《曲江县儒学记》中的“章逢家罔若轧于喑呃”,“轧于”的原文为“轧干”,经类似于“形训”的猜想、与近似说法的比对,又经过音训,才知道是“吚吚呜呜”的意思,打通了这个堵点,才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万历版陈所学《千一疏》序,原文有“块比”二字,实为“坱圠(yǎng yà)”之误。康熙版《黎城县志》程大夏的《白岩寺牡丹赋》,文中“沉香学比”为“沉香亭北”之误,“六时曼陀飞雨”中的“六”字模糊,《黎城县志》点校版照搬错误和空缺。陈所学《寿徐中庵先生(徐成位)七十序》中有“棋置”一词,原文错成“綦置”,是“棊置”的误书。刘必达《任氏三烈碑记》中的“礿(yuè)尝”,原文错成“瀹(yuè)尝”,是“禴(yuè)尝”的误书。

邵如崙《邵氏宗谱序》中的“夫花枝,开夫并蒂,共得锦绣之春;庇其同根,无判荣枯之景”,我以前点乱了。“庇其同根”之前原有“盍”字,语感异常。“花枝”总起,后两句分承,前一句承“花”,后一句承“枝”,句式很严整,“盍”是第三者插足,衍字。蒋元溥探花卷云:“庶几兵皆效用而恩义可怀、号令可一,临敌能得其力;将皆听制而诚信是待、机权是运,任使克尽其心。”原文“任使克尽其心”之前有个“而”,与上文“临敌能得其力”不对称,“而”字多余。

刘必达《行人子羽修饰之》中的“礼之经也”与下文“小国之道也”不对称,明显缺一字。王鸣玉《请修举屯田疏》中的“而关门海外绥中、遵化、密云以及各边”,原文“中”字前可能缺“绥”。

当然,“改正错的”还指改正2018年版两卷本的句读、题解和注释错误。

问:请您谈谈“补充阙的”。

答:“补充阙的”指的是补充进士名下的空缺诗文和史料以及题解注释。吴文佳、魏士前、周士玙、沈泽生四位进士作品以前空缺,这一次消除了空白。蒋立镛有《梅花书屋》一诗,不作题解的话,读者以为梅花书屋是蒋立镛的书屋。邹荻帆先生为《竟陵历代诗选》作序时也称“无疑地这是这位状元郎的书屋”。其实这首诗是题画诗,梅花书屋的主人是罗田潘焕龙。程德润与林则徐有诗歌唱和,林则徐在和诗夹注中说:“君自撰园记,语多真谛。”我从民国六年(1917年)版《重修皋兰县志·卷十八》中找到了程德润的《若己有园记》。这次补充篇目的还有:刘必达、唐建中的墓志铭,易镜清的《哭蒋笙陔(蒋立镛)文》,王毓藻的《赤颿仁兄大人(刘元诚)暨德配程淑人七旬双寿序》等等。知人论世,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第一手材料。

问:您把深埋在藏馆和家谱中几乎湮灭的进士文化遗产呈现给读者,把难认的古诗文繁体字普通化,把枯燥的八股文通俗化作了注释,能否介绍这部书的工作量有多大?

答:您说的“工作量”不好量化,不好描述。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描写陈景润攻克世界难题时,避实就虚,用七八百字的篇幅,以征服珠穆朗玛峰做比喻,来表现科研工作者的艰苦卓绝。我做的事,不可能与之相提并论,但做起来也是哼哧哼哧挺吃力的。个中甘苦,不足为外人道。您既然问,我就零零碎碎地谈谈。

“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整理古籍,总要懂一点古东西。四书五经,这是儒家思想的核心载体和科举考试的要题库,你得读一读;文化常识,这是打开传统文化大门的钥匙,你得翻一翻;古代汉语,这是破解文言文阅读障碍的工具,你得学一学。

进士是科举功名的巅峰,整理进士诗文及史料必须了解科举文化。我曾到北京国子监、徐州圣旨博物馆参观科举陈列,到南京秦淮河参观中国科举博物馆。我浏览的科举、八股文研究论著都有好几部。

“工作量”不好量化,却可以细化。搜集,誊录,校勘,句读,注释,校对,每一步都要实打实,每一步都要费心血。

以搜集为例,需要外出,也需要下乡,每一篇几乎都有一个故事。陈所学《云中城西十五里观音古刹碑记》原碑残损,巧在北京书博会上,我发现《三晋石刻大全·大同市南郊区卷》收录了该碑的拓片,拓片照片很清晰,此前见到的三种点校版都有很多错漏,就连拓片照片右边的释文“述”也错成了“叙”。龚学海的两篇诗词,是我在山东孟庙和湖南省社科院图书馆找到的,后者我就去过三次,人家装修回迁,最终还是破例让我如愿以偿。某进士墓志铭由同科状元撰文,十分珍贵,是我在村民鸡窝旁边找到的。近些年倾情于古碑,以致经常梦见田边、水边、桥下的有字残碑。我搜集的进士诗文相关史料,远不止三卷本收录的这些,光是誊录备用而又弃用的就有十多万字。

以注释为例,需要借助文献、工具书,也需要借助实地踏勘,每一条几乎都可以拓展成一篇小作文。程德润会试卷有一句:“极之时颁岁会,观其通于三十年。”翻箱倒柜才知道,典自《礼记·王制第五》“量入为出”。周嘉谟《曲江县儒学记》有“吐武翕浈”一说,我到韶关旧城寻找儒学旧址和省月台旧址,了解了武水、浈水的走向,才知道“吐武翕浈”的意思。进而联想到与此相同的天门石家河东河、西河,才知道郦道元“含巾吐柘”的意思。程大夏《喜雨亭(有序)》有一句:“还告我民勤耕耨,岁岁豳吹蜡赛通。”三卷本中我只注释了“蜡”,搁置了“赛”。近两个月读王伯祥《史记选·陈丞相世家》,其中“里中社”的“社”,王先生注释为“报赛(酬祭)社神”。这就使我顿悟:“蜡”“赛”组合,就是古代年终谢神的祭祀。

以校对为例,需要劳心,也需要劳力,每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三卷本的校样码起来几尺高,自信一稿比一稿问题少。有一位注释十三经的老领导对我说:“字莫搞错。”正文校对,誊录时几遍,注释时几遍,付印前又一遍。注释校对,看注释与原文匹配不匹配,左手指原文,右手指注释,一字一字往后挪,一行一行往下挪。多数注释来自工具书电子版,也有的来自常见网络,免不了讹误,还得借助相关工具,加以校验。只要不上机,我就要从读者的角度,反反复复看校样。劳心劳力,心力交瘁,这是我只争朝夕的原因,也是硬伤难以杜绝的原因。

近些年下乡搜集、在家校对,遇到了一些灵异的事。有一次到干驿小河村,车停一户人家,人家说,父亲修过谱,有老谱。到卢市夏万忖,找到刘姓旧谱,任意拿起一卷,随手一翻,就见“弋阳知县”几字,原来是刘临孙的世系和传略。校对书稿,随手一翻,光标随手一拉,竟是要找的那页。这样的巧事,竟有上十起,莫非吉人自有天相?

问:请您谈谈,为什么死抠“天门”,死抠“进士”?

答:这个问题与您前面的问题相关。死抠天门,是因为历史上天门地盘虽不大,但分量却不轻,在文化上是有特色的。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越是地方的,就越是中国的。而且,乡土情怀,难割难舍,愈老愈浓。死抠进士,是因为进士诗文具有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文学价值、文化价值。

我校注天门进士诗文,是自发的,是民间的行为,说得文气一点,是社会力量的行为。整理古籍,抢救文物,传承文化,咱们民间有力量!没有体制优势,却有机制优势;没有智力优势,却有人力优势。政府和市场鞭长莫及的,民间可以做!专家和教授无暇顾及的,民间可以做!

近些年,我发现了许多民间文献和田野文物。拍摄了数十种名人旧谱的卷首,将电子版无偿拷贝给天门市档案馆;或提供线索,或与地方长老协商,将钟惺、谭元春、蒋立镛、胡聘之、沈鸿烈的旧谱送交档案馆扫描保存。近些年,我用坏了两台扫描仪、三台电脑。河东河道总督李逢亨回故乡为祖父立过墓碑。宗亲出力我出钱,雇请挖掘机,硬是将墓碑从天门高铁站附近的古河道里挖起来,送交天门市博物馆。

文化原本就是人民创造的,文化原本就在群众身边。人民群众参与文化建设,天经地义,有必要,有可能。反观“民间”之外的文化工程,也不是无懈可击。

吴文佳《条陈六事疏》是从高拱《掌铨题稿·卷之十八·覆给事中吴文佳条陈疏》中抠出来的。其中,“今在外诸司,有等志无担当”,点校本《高拱全集·上》改为“今在外诸有司等,志无担当”,点校者在校勘记中说:“句中‘有司’,底本和万历本均为‘司有’,据文义改。”这里改错了。“在外诸司”指各省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有等”就是有些、有的。另外,高拱篇首说:“奉圣旨:‘吏部知道,钦此’。钦遵,合就开列议拟上请,伏乞圣裁。”这里的点逗有硬伤。“钦此钦遵”是旧时公文固定语不能分开当两个人的话,而且皇帝绝不会说“钦此”。

《潇湘文库》收录点校本《龙膺集》,《龙膺集》中有吴文企《术蛾稿序》,300字左右,与底本光绪版《纶濦(yīn)文集》原文比对,竟多一字,少一字,错一字,缺一字。

《荆楚文库》收录影印本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版《景陵县志》,所用底本为国家图书馆藏本。该本缺页毁损极为严重,难以读,且国图已影印出版,出版时把初版时间错成康熙七年,我还在天津图书馆古籍部帮助管理人员在电脑上纠正过。其实,《荆楚文库》编者知道是残本,也知道浙江图书馆有同版藏本,却浪费了价值更高的善本的出版机会。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游击队不能少啊!向金祥


责任编辑:邵书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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